敲擊電鍵。手指穩定，節奏分明，帶著一種職業報務員特有的、經過訓練的韻律感。滴滴答答的電波，承載著精心編織的謊言，射向黑暗的夜空，飛向虹口那個可能正在等待消息的、冰冷的地下分析室。
電文很短，按照殺手交代的格式：
【鷹歸巢。獵物已斃。巢穴清理。歸途遇雨，一羽遺落。鷹群隱匿，待風。】
翻譯成明文就是：任務完成，林文已死，現場處理。撤離時遇意外（指巡捕或內部問題），一份證件遺失。小組已隱藏，等待新指令。
其中“獵物已斃”用了殺手交代的特定暗碼組合，“一羽遺落”指代成員證件丟失，“遇雨”是他們表示遭遇意外幹擾的暗語。整個電文沒有提及具體地點、人物，完全符合行動小組的保密習慣。
發報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阿星敲下最後一個代表“完畢”的符號，立刻關閉電源，拆解天線，收起設備。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拖延。
“撤！”雷戰低聲道。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迅速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部微型發報機，在返回途中，被阿星拆成零件，分別丟棄在蘇州河幾個不同的、水流湍急的河段。
電波已經發出。謊言已經上路。
現在，就看鬆本是否相信，這條來自“自己人”的、帶著“意外”坦誠的“捷報”了。
虹口，地下分析室。慘白的燈光下，鬆本健一郎大佐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開著幾份文件：法租界巡捕房關於“華安貨運”兇案現場的初步報告（副本）、日本領事館與法方往來的照會摘要、以及一份剛剛由電訊監聽部門送來的、截獲並破譯的簡短密電。
密電的內容，正是阿星冒充菊池小組發出的那條消息。
佐藤大尉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看著鬆本臉上晦暗不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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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本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份密電譯文上，手指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敲擊著桌麵。那雙灰色的眼睛深不見底，看不出是喜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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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池小組的緊急聯絡頻率，備用密碼，行動暗語……”鬆本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發報手法，經技術人員初步分析，與之前記錄的菊池小組報務員特徵有七成相似，但信號源微弱，背景幹擾大，無法精確定位，符合在複雜環境下匆忙發報的特徵。電文內容……確認目標清除，承認證件遺落，報告小組轉入靜默。”
他擡起頭，看向佐藤：“佐藤君，你怎麼看？”
佐藤謹慎地措辭：“從電文本身和發報情況看，符合菊池小組行動成功後遭遇意外、緊急彙報並隱匿的特徵。他們承認證件遺落，這一點與法租界現場發現相符，增加了電文的可信度。如果這是敵人偽造，很難想象他們會主動提及這個對他們自己不利的‘意外’。”
“是啊，主動提及‘一羽遺落’……”鬆本微微眯起眼睛，“這很聰明。如果是偽造，這等於承認了我們的人在現場留下了把柄，反而顯得更‘真實’。因為真正的行動報告，確實需要向上級說明行動中出現的紕漏。而敵人如果偽造，通常會迴避對自己不利的細節，隻報喜不報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恰恰是這一點，讓我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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