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伊莎貝拉的幫助工部局“受賄引渡”醜聞引發的輿論風暴，在租界上空持續盤旋，雖然工部局的“調查”聲明暫時堵住了明麵上的交易，但暗流卻愈發洶湧。日本領事館的抗議照會一天比一天強硬，租界內日軍和特工的“搜查”行動雖稍有收斂，卻更顯刁鑽和隱蔽。鬆本的憤怒轉化為更加陰冷的耐心，如同一張浸透了毒液的蛛網，在黑暗中無聲鋪開，等待著任何一絲微弱的震動。
閘北安全屋裡的“暗夜”成員，在短暫的鬆了口氣後，神經反而綳得更緊。他們知道，暫時的擱置不等於取消，工部局裡的蛀蟲和日本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步，對方是會追查爆料來源，還是採取更直接的暴力手段？他們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敵人最新的動向和意圖，尤其是在這潭被他們親手攪得更渾的水麵之下。
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一個意想不到的、帶著某種矜持優雅氣息的聯絡信號，通過陳默在巡捕房內部發展的、一個絕對可靠的單線渠道，傳達到了安全屋。信號指向法租界西區，高恩路上一座不顯眼的私人小花園別墅，那裡定期舉辦小型慈善義賣和沙龍，參與者多是法租界的僑民、外交官家屬和少數“有品位”的華人富商。而別墅的女主人，正是法國總領事保羅·杜邦的千金，伊莎貝拉·杜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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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這個信號，雷戰和蘇秀雲（林文夫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伊莎貝拉，那個他們曾經從杜文仲魔爪下救出的女孩，後來在杜邦總領事授予“華安貨運”特許經營許可時，似乎隱約傳遞過善意。但她畢竟是法國總領事的女兒，身份敏感。在這個節骨眼上，她繞過一切公開渠道，用如此隱秘的方式發出邀請，目的何在？是感謝？是試探？還是陷阱？
“我去。”蘇秀雲沉吟後說，“我現在是‘痛失丈夫、深居簡出’的未亡人，參加慈善沙龍為丈夫積德祈福，合情合理。而且，我是‘林文夫人’，與伊莎貝拉小姐有過一麵之緣（指當初答謝宴會），她邀請我，不算突兀。你們誰都不合適。”
“太危險了。”阿星立刻反對，“誰知道是不是圈套？法國人現在態度曖昧，那個總領事說不定……”
“正因為他態度曖昧，伊莎貝拉的信號才更有價值。”雷戰打斷了阿星，他看向蘇秀雲，眼中是冷靜的權衡，“杜邦這個人，驕傲，重家族名譽，講實際利益，但也有他自己的政治立場和底線。他之前給我們特許，是回報，也是一種投資。現在工部局出事，租界局勢微妙，他通過女兒私下接觸我們，傳遞的信息可能至關重要。而且，以他的身份和做派，設陷阱用自己女兒當餌的可能性極低。蘇醫生，你必須去，但要做好萬全準備。”
計劃迅速製定。蘇秀雲以“林文夫人”身份，接受了沙龍的“邀請”。她穿了一身素雅的黑色旗袍，隻戴了一串簡單的珍珠項鏈，臉色刻意化得略顯蒼白憔悴，完全符合“新寡貴婦”的形象。陳默通過巡捕房的關係，確認了沙龍的安全性和賓客名單，沒有發現明顯的日方或可疑人員。阿星和石頭則在別墅外圍的不同位置，以車夫、小販等身份潛伏，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雷戰沒有靠近，他在更遠處的一個製高點，用望遠鏡觀察全局。
周日下午，陽光和煦。高恩路上的小花園別墅綠樹掩映，寧靜怡人。衣著體麵的賓客三三兩兩，在草坪上漫步，欣賞著義賣的手工藝品，低聲交談。空氣中飄蕩著咖啡、點心和鮮花的香氣，以及悠揚的弦樂四重奏，與租界其他地方的肅殺緊張恍如兩個世界。
蘇秀雲在僕人的引導下走進花園。她很快看到了被幾位夫人小姐簇擁著的伊莎貝拉·杜邦。半年多不見，這位法國總領事千金似乎成熟了些，褪去了些少女的嬌憨，多了幾分沉穩和優雅。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洋裝，金髮挽起，正微笑著與客人交談。看到蘇秀雲，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隨即禮貌地向身邊人緻歉，主動迎了上來。
“林夫人，您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伊莎貝拉用流利的中文說道，伸出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同情和關切，“請節哀。林先生的事，令人難過。您今天能出來散散心，真是太好了。”
“謝謝杜邦小姐關心。做些善事，心裡也好過些。”蘇秀雲微微欠身，語氣低柔，帶著揮之不去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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