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似乎也指向了某種無奈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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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千鈞一髮、幾乎無解的絕境中，一個身影從船艙通往甲闆的門口，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正是剛剛下去確認底艙的阿水。他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看起來是某種單據的紙。他衝到老趙身邊，幾乎是吼著，用帶著濃重舟山口音、但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話喊道：“船長！船長！底艙……底艙的‘壓艙石’單據！找到了！在這兒！”
壓艙石單據？雷戰和老趙都愣了一下。他們準備的艙單和文件裡，似乎沒有特彆強調“壓艙石”的單據…… 但阿水接下來的話，和他遞過來的那張紙，讓雷戰瞬間明白了什麼。
阿水幾乎是把那張紙塞到老趙手裡，同時語速極快地、看似慌亂實則清晰地解釋（或者說，是大聲說給那個軍曹聽）：“就是這張！上次在廈門港裝壓艙石的時候，碼頭管理處開的憑證！上麵寫了石料的種類、數量、還有……還有當時負責監理的日本太君的名字和印章！船長您忘了？您說這單子重要，讓收好，我……我剛在艙裡找文件袋才翻出來！”
老趙下意識地接過那張“憑證”，低頭一看。紙張是普通的糙紙，上麵用毛筆和鋼筆混雜著寫了一些字，有中文，也有幾個日文片假名，蓋著兩個模糊不清的、但樣式很像公章的紅色印戳，其中一個印戳旁邊，還用日文和中文寫著“廈門港 波止場 管理課 検印”以及一個潦草的日本姓名“山田”。
這……這單據哪兒來的？老趙完全懵了，他根本不記得有這麼個東西！但他瞬間反應過來，這是阿水，或者說，是阿水背後可能得到過“某些指示”的人，在緊急關頭拋出來的救命稻草！他立刻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和“慶幸”的表情，雙手捧著那張皺巴巴的“憑證”，遞到軍曹麵前，用帶著哭腔的、無比誠懇的語氣說道：
“長官！您看！您看！這是單據！底艙真的隻是壓艙石！是在廈門港，經過你們日本太君檢查後裝的！您看這印章，這名字！我們哪敢藏違禁品啊！就是些石頭，又臟又重，還有點受潮的黴味……剛才那位長官體恤，沒讓下去，您……您要是不信，儘管下去看！就是……就是味道實在不好，也髒得很……”
軍曹狐疑地接過那張“憑證”，湊到眼前，仔細辨認。紙張很舊，墨跡有暈染，印戳模糊但樣式似乎沒問題，那個日文名字“山田”也很常見。最關鍵的是，這張“憑證”的出現時機、阿水那番“合情合理”的解釋、以及老趙此刻“誠惶誠恐”中透著一絲“委屈”的表情，構成了一套看似天衣無縫的邏輯鏈：底艙是壓艙石，在廈門港裝的，有日本管理人員經手蓋章。所以剛才軍官嫌臟沒查，現在你們要查，也行，但那就是一堆臭石頭。
軍曹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確實懷疑底艙有鬼，但眼前這張突然冒出來的、帶有日本方麵印記的“壓艙石憑證”，讓他有些猶豫。如果是真的，他強行下去檢查，發現確實隻是一堆壓艙石，不僅無功，反而可能得罪了剛才收錢放行的上司（既然上司蓋章認可過），還會顯得他多事無能。可萬一這憑證是假的呢？
他擡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阿水，又掃過老趙和雷戰。阿水低著頭，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是那種“後怕”和“僥倖”混雜的顫抖。老趙一臉“懇求您明察”的苦相。雷戰則微微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但站姿恭敬。
時間彷彿凝固了。海浪聲，輪機聲，以及甲闆上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最終，或許是那張“憑證”上的日本印章起了作用，或許是不想冒險得罪同僚，或許是覺得為了一船“可能隻是壓艙石”的貨大動幹戈不值當，軍曹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那張皺巴巴的“憑證”隨手扔還給老趙，用日語對著手下說了句什麼。
水兵們收起了槍。
軍曹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底艙艙口的方向，丟下一句生硬的中文：“這次，算了。下次，注意！”說完，轉身，帶著水兵，頭也不回地下了舷梯，回到巡邏艇上。
這一次，巡邏艇沒有停留，立刻加速，很快消失在東南方向的海霧中，似乎真的有別的任務。
直到確認那艘巡邏艇徹底消失，甲闆上緊繃到極限的空氣，才“轟”一下炸開。這一次，不是慶幸，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劫後餘生的嚎啕和哽咽。好幾個船員直接癱倒在地，放聲大哭。老趙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艙壁，大口喘著氣，看著手裡那張“救命”的“壓艙石憑證”，眼神茫然，又充滿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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