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返程遇風暴野豬灣的夜晚並不寧靜，山林深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海風穿過岩縫發出嗚咽般的怪響。但“新安”號上的眾人，在經歷了卸貨的緊張和交接的激動後，反而獲得了久違的、相對踏實的睡眠。貨已送達，酬金在手，那箱沉甸甸的手榴彈和那枚意義特殊的證章，更給這趟出生入死的航行增添了幾分沉甸甸的、超越金錢的分量。雖然返程依舊充滿未知，但至少心裡有了底。
天還沒亮，老趙就把眾人叫醒。“趁著黎明前最暗的時候，漲潮，溜出去。”他低聲吩咐。補充的淡水已經裝好，簡單的早飯是就著涼水啃的乾糧。那五百大洋和手榴彈箱被仔細藏在底艙一個更隱秘的夾層裡。一切就緒，起錨，輪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新安”號像一條完成補給的巨鯨，悄無聲息地滑出平靜的小海灣，重新投入浩瀚而兇險的東海。
歸心似箭，但航速並不快。滿載雖然變成了空載，但去程的風暴和兩次臨檢帶來的精神損耗，讓船隻和人都顯出疲態。輪機的聲音似乎比來時更沉悶了些，老陳彙報說有個軸承恐怕磨損有點超了，得省著點用。船體在風暴中受的損傷隻是簡單處理，在持續的海浪顛簸下，有幾處接縫又開始輕微滲水，需要安排人定時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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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天氣。出發時還是晨霧瀰漫，但駛出港灣不到兩個時辰，天色就開始不對勁。原本鉛灰色的天空，雲層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迅速堆積、增厚，顏色從灰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透出一種不祥的、泛著黃銅光澤的暗沉。陽光完全消失了，海天之間一片昏蒙。風也變了方向，不再是從陸地吹向海洋的和緩東北風，而是變成了從東南海上吹來的、帶著濃重腥鹹水汽和壓迫感的大風。風力在穩步增強，吹得桅杆上的繩索發出尖利的呼嘯，海麵也開始失去平靜，湧浪變得雜亂而有力，推得“新安”號船身搖晃的幅度明顯加大。
老趙站在駕駛室，臉色凝重得像腳下甲闆的鐵鏽。他不用看氣壓計（船上那老舊的、時常不準的氣壓計指針正在緩慢但堅定地下降），僅憑空氣裡那股粘稠的濕度、雲層詭異的色澤和風向風速的變化，以及多年航海積攢在骨頭裡的直覺，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媽的……這架勢……怕是要來大的。”老趙啐了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睛死死盯著東南方海天交界處那越來越濃、彷彿要垂到海麵上的雲牆，“不是一般的風浪，這他娘的是要起‘風飈’（颱風）的兆頭！”
“颱風？”剛走進駕駛室的雷戰聽到這個詞，心頭也是一緊。在德國留學時，他接觸過一些基礎的氣象學知識，知道颱風是熱帶氣旋，威力遠超普通風暴。眼下已是深秋，按理說颱風季節已過，但氣候異常並非不可能。他看向老趙：“能判斷路徑和強度嗎？我們來得及避開嗎？”
“路徑不好說，看這風向和雲頭，像是從台灣以東那邊轉過來的，沖著浙江福建沿海來的可能性大。”老趙聲音發乾，“強度……看這氣壓掉得這麼快，雲這麼低，風裡這味兒……小不了。咱們現在的位置，正好在它可能的路線上！想完全避開，難！除非立刻掉頭，往北跑，或者往西邊海岸靠，找地方躲。”
“掉頭往北？”雷戰看向海圖，“北邊是長江口，日本人的艦艇更多。往西邊海岸靠？這附近海岸要麼是日佔區，要麼是懸崖峭壁，沒有合適的避風港。而且，颱風移動速度快，我們船慢，未必跑得贏。”
“是這話！”老趙一拳捶在海圖桌上，滿臉焦躁，“他娘的！剛辦完事，就碰上這閻王！咱們這破船，剛遭了罪，能不能扛得住……”
“戒懼！”雷戰沉聲打斷老趙的沮喪，目光掃過駕駛室裡其他同樣麵色蒼白的船員，“慌沒用。趙船長，你是老海狼，依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正麵硬扛肯定不行，往哪裡跑，生存幾率最大？”
老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海圖上快速移動，腦中飛快計算著風向、航速、船況和可能的颱風路徑。“掉頭北上是找死，西邊沒地方躲。隻能……往東！向深海方向跑！盡量跑到颱風移動路徑的右側，那邊風浪相對小點！但……”他苦笑，“深海無依無靠，風浪更大，咱們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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