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阻止下毒公共租界西區，毗鄰蘇州河上遊的“老閘北自來水廠”，是供應法租界西部和公共租界北區部分區域的重要加壓站。它建於清末，紅磚外牆早已斑駁，爬滿了枯藤，高大的水塔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廠區有圍牆，但不算高，隻有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夜裡隻留一個小側門供值班人員進出。守夜的是個五十多歲、耳朵有點背的老頭，還有一個負責簡單巡查的年輕幫工。按照工部局的記錄，今晚輪到的是水務處一個姓張的技工和姓李的學徒值班，兩人都是多年的“老實人”。
但“暗夜”從陳默那裡核實的情況，卻透著一絲不祥。姓張的技工三天前“突發急病”住院了，頂替他的是個新調來不久、據說“技術不錯”但背景模糊的王姓技工。姓李的學徒倒是還在，但據和他相熟的另一個工人說，小李這幾天心神不寧，總念叨“家裡有事”，還私下問過“要是水廠出事，會不會掉腦袋”之類的話。而那個王技工，據陳默通過巡捕房內部檔案的側麵了解，履歷有可疑的斷檔，且和某個與日本商社有來往的包工頭走得很近。
密碼本破譯出的“丙-7”目標，與這個水廠的描述和位置高度吻合。“子正”的行動時間，就在今晚午夜零點。阿星拚盡全力，結合膠捲上的管網圖，確認“丙-7”加壓站的入水口，就在水廠後院那個半地下的、布滿閥門的混凝土水池旁，那裡是通往市區主幹管道的咽喉。
時間緊迫，信息有限。雷戰在閣樓裡做出了決斷。
“不能等他們動手。”雷戰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冷硬，“原計劃是三天後，但密碼本可能被美智子隨身攜帶，她的失聯很可能會讓鬆本警覺，甚至提前或取消行動。我們必須假設，他們可能會在預定的‘子正’動手，也就是今晚。而且，那個王技工和心神不寧的小李，很可能就是內應或者被脅迫者。我們不能冒險讓毒藥投進去，哪怕一滴。”
“我們直接去水廠？”阿星問，眼中既有緊張，也有躍躍欲試。
“對。但不是強攻。”雷戰快速部署，“陳默，你以巡捕房夜間巡查的名義，在晚上十點左右，去水廠門口轉一圈，和看門老頭聊幾句，確認裡麵值班的是不是王技工和小李，也看看有沒有其他異常。然後離開，在附近街道找個隱蔽點待命，如果我們裡麵動起手，或者有人逃出來，你負責攔截和策應，必要時亮出巡捕身份控製場麵。”
“阿星，石頭，跟我進去。我們十一點半，從水廠西側圍牆翻進去，那裡挨著廢棄的煤堆，牆矮，有樹遮擋。目標：後院入水口閥門間。如果發現有人準備投毒，立刻製服，死活不論。如果毒藥已經帶來，務必繳獲。如果沒發現異常……”雷戰頓了頓，“就等到午夜，看那個王技工和小李會不會有動作。”
“蘇醫生，小雨，你們和小魚留在安全屋。準備好急救藥品，也準備好……萬一我們失敗，或者毒藥已經擴散，需要緊急應對的知識。電台保持監聽，特別是陳默那邊的頻道。”雷戰看向蘇秀雲和林婉兒，語氣放緩，但不容置疑，“你們是我們的後盾，也是最後的防線。三條鐵律，現在最重要的是‘戒私’——一切以阻止投毒、保護水源為最高目標。如果我們天亮前沒回來，也沒消息，你們立刻通過備用渠道，向法租界當局匿名舉報水廠有投毒嫌疑，但不要暴露自己。”
分工明確，但氣氛沉重得能擰出水。每個人都清楚，這不再是與特務周旋，不再是經濟鬥爭，而是一場直接阻止大規模屠殺的、你死我活的搏殺。目標不是人，是那可能裝著無數人生命的毒藥瓶。
晚上十點，陳默穿著巡捕製服，騎著自行車，準時出現在老閘北水廠門口。看門老頭認得這身“老虎皮”，連忙開門。陳默借口“最近有盜匪流竄，看看重要設施”，進去轉了一圈。他看到了值班室裡那個穿著工裝、臉色有些陰沉、眼神閃爍的王技工，也看到了角落裡坐立不安、不停搓手的小李。他隨意問了幾個例行問題，王技工對答如流，但過於流利，反顯得刻意。小李則結結巴巴。陳默沒有多留，叮囑幾句“注意安全”便離開了，騎出一段距離後，在預定的街角陰影處藏好自行車，自己也隱入黑暗。
十一點二十分。水廠西側圍牆外。夜風帶著河水的腥氣和初冬的寒意。遠處租界的燈火稀疏了些，更襯托出這一片工業區的荒涼寂靜。隻有水廠裡麵機器低沉的嗡鳴和水流通過管道的汩汩聲，在夜色中規律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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