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跑著進來。
“立刻！以我個人的名義，同時以法蘭西共和國駐上海總領事館的官方名義，起草兩份最最強烈的抗議照會！一份給日本駐滬總領事館，一份直接發給日本外務省！抗議日本軍方特務機關策劃並企圖實施針對上海租界公共水源的生化恐怖襲擊！要求日方立即對此事件做出全麵、徹底、透明的調查和解釋！嚴懲所有責任人和參與者！無條件保證此類事件絕不再發生！並要求日本軍方就其特務機關在租界的非法恐怖活動做出正式道歉和保證！”
杜邦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嘶啞，但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照會的措辭，要用最嚴厲的！引用所有相關國際法和人道主義公約！附上這些證據的複印件和說明！告訴他們，法蘭西共和國和全體在滬僑民的生命安全，不容任何勢力以任何形式踐踏！如果日方不能給出令人滿意的答覆，我方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護僑民安全、並向國際社會揭露此等駭人聽聞罪行的權利！”
“另外，”他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政治算計，“將此事以非正式但緊急的方式，通報給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會、英國和美國總領事館。記住，是‘通報’，不是‘商議’。讓他們也知道，日本人已經把毒手下到我們所有人的水龍頭裡了！”
秘書被總領事罕見的震怒和事件本身的嚴重性驚得目瞪口呆，但職業素養讓他立刻反應過來：“是！閣下！我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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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揮揮手讓他離開，自己則疲憊地跌坐在高背椅中，看著桌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證據，久久不語。他知道，這份證據的來源神秘，那個“偶然發現並攔截”的說法漏洞百出。這很可能是那支被他私下稱為“懂得自己清理垃圾的貓”的力量送來的。他們不僅清理了垃圾，還把最臟、最臭的部分，直接扔到了他的桌子上，逼他不得不接，不得不處理。
“好一招借刀殺人……不，是借力打力。”杜邦低聲自語，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帶著苦澀和讚賞的弧度，“這份‘禮物’，我收下了。鬆本……這次，你玩得太過了。”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法租界與日本駐滬外交機構之間，爆發了自上海開埠以來最為激烈、最為針鋒相對的外交風波。法國總領事館的抗議照會措辭之強硬、證據之確鑿（儘管日方聲稱是“偽造”）、要求之具體，讓日本領事館和背後的軍方措手不及。儘管日方一如既往地矢口否認，反咬是“反日勢力的誣陷和挑撥”，甚至暗示法國人“偏聽偏信”、“破壞日法親善”，但在白紙黑字（照片）和那小小一瓶“氰化鉀”樣品麵前，一切的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更重要的是，杜邦將此事“通報”給了英美方麵。英美領事起初將信將疑，但在杜邦出示了部分不敏感的證據後，也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和對自身僑民的威脅。雖然他們出於各自的戰略考慮，沒有像法國那樣公開強烈抗議，但私下裡對日方的施壓和質疑明顯增加。租界工部局內部更是暗流湧動，之前被“受賄醜聞”搞得灰頭土臉的親英派和中間派，抓住這個機會，對親日派進行了新一輪的抨擊和製衡。
巨大的外交和政治壓力，如同無形的絞索，套在了鬆本和他的“櫻花計劃”脖子上。雖然表麵上看，日本軍方和特高課依舊強硬，但內部指令已經悄然發生變化：所有涉及租界公共設施、特別是水源、食品等可能引發大規模平民傷亡和國際強烈反應的“激進方案”，被緊急叫停，轉入無限期“研究論證”階段。至少在一段時間內，鬆本不能再動用這類毫無底線、容易引火燒身的“終極手段”。
“暗夜”拋出的證據，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外交抗議的浪花，更是暫時遏止了那股試圖淹沒整個租界的毒流。
然而，無論是震怒的杜邦，還是矢口否認的日本人，亦或是暗中鬆了口氣的租界市民，都不知道這場風波的真正導演，此刻正隱藏在閘北那間破敗的安全屋裡，冷靜地評估著局勢，準備著迎接對手必然到來的、更加瘋狂和隱蔽的反撲。
公開證據，隻是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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