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瞪大眼睛看著。
蘇秀雲再次用酒精沖洗傷口，然後，拿起了那柄在油燈下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刀尖，毫不猶豫地切入了陳默背後那已經發黑壞死的傷口邊緣！
“呃——！！！” 即使處於半昏迷狀態，巨大的疼痛依然讓陳默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嘶吼！雷戰和阿星用盡全力才將他按住。石頭迅速將布條塞進他牙齒之間，防止他咬傷自己。
蘇秀雲麵無表情，彷彿沒有聽到那令人心顫的嘶吼，手中的手術刀穩定而精準地運動著。她快速而小心地切開發黑、浮腫、失去活力的壞死組織，用鑷子夾出，扔進旁邊一個破碗裡。黑紅色的、帶著甜膩氣味的膿血和腐爛組織不斷被清除，露出底下顏色相對正常、但仍在滲血的肌肉。每切一刀，陳默的身體就劇烈地痙攣一下，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瞬間浸濕了草席。他的嘶吼漸漸變成了無意識的、痛苦的嗚咽。
“刮骨療毒……”阿星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場景，牙齒咬得咯咯響，眼圈通紅。
清創過程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對按著他的雷戰、阿星，對動手的蘇秀雲，尤其是對承受著巨大痛苦的陳默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當最後一片明顯壞死的組織被清除，傷口變成了一個雖然更深、但顏色相對鮮紅（儘管仍有青紫蔓延）、不再流出明顯黑血的創麵時，蘇秀雲才停了手。她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手術刀和鑷子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傷口太深，毒素很可能已經進入深層組織和血管。光靠表麵清創不夠。”蘇秀雲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疲憊而沙啞，她快速用大量煮沸後冷卻的溫鹽水反覆沖洗傷口，直到流出的液體顏色變得清亮一些，“需要放血。在傷口上方，靠近心臟的方向，切開靜脈，放出一些帶毒的血液，希望能減緩毒素向心臟迴流的速度。但這也非常危險，會加劇失血。”
“做。”雷戰沒有絲毫猶豫。陳默的臉色越來越差，呼吸越來越弱，嘴唇的紫紺更加明顯，不能再等了。
蘇秀雲點點頭，在陳默肩頸連接處找到一條明顯的靜脈，再次用酒精消毒，然後，用手術刀極其小心地劃開了一個小口。暗紅色、近乎發黑的血液，立刻湧了出來，滴落在下麵墊著的舊布上，散發出更濃的甜杏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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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控製著放血的速度和量，同時不斷用溫鹽水沖洗傷口，觀察著陳默的反應。放出的血液顏色漸漸從暗黑轉向暗紅。陳默的掙紮和嗚咽似乎微弱了一些，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痛苦超過了閾值。
“夠了！止血！”蘇秀雲看到放出的血液顏色變化不大，且陳默脈搏明顯減弱，立刻下令。她用乾淨的紗布按住靜脈切口，用力壓迫止血。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渾身濕透，虛脫般地坐倒在旁邊的破凳子上，大口喘著氣。棚屋裡，隻剩下陳默粗重艱難的呼吸聲，和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傷口做了初步的清理和放血，用大量鹽水反覆沖洗後，撒上最後一點磺胺粉（蘇秀雲珍藏的，所剩無幾），用相對乾淨的紗布包紮起來。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陳默肩背那片青紫色的浮腫，雖然蔓延的速度似乎被清創和放血稍稍延緩，但並未停止，仍在頑固地、一寸寸地蠶食著健康的皮膚。他的臉色灰敗，嘴唇烏紫，意識陷入深度昏迷，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毒素……還在擴散。”蘇秀雲的聲音帶著絕望，“清創和放血，隻是暫時減輕了局部毒量，延緩了一點時間。但沒有抗毒素血清，沒有針對蓖麻毒素的特效藥，毒素會慢慢破壞他的紅細胞，損傷肝腎，引起內出血和器官衰竭……他……他撐不了多久……”
棚屋裡一片死寂。隻有夜風吹過破木闆縫隙的嗚咽聲。
阿星一拳狠狠砸在土牆上，留下一個帶血的拳印，牙齒咬得嘴唇出血。石頭低著頭，握著斧頭的手青筋暴起。小蘇州無聲地流著眼淚。雷戰站在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生命正在被劇毒一點點吞噬的陳默，這個從“清風庵”事件開始，就堅定地站在他們身邊，用他的身份、智慧和忠誠，一次次化解危機的夥伴，此刻卻因為替自己擋刀而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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