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隱藏,然後再設法聯繫。
他不再猶豫,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破損的格柵蓋闆,從汙水井中爬了出來,冰冷的夜風讓他打了個寒顫。他迅速將蓋闆復原,然後抱著金屬箱,躡手躡腳地穿過小巷,閃身鑽進對麵那片黑暗、雜亂、散發著酸餿氣味的棚戶區。如同水滴匯入大海,瞬間消失在了破敗房屋和堆積如山的垃圾構成的迷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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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日軍的警報聲、哨聲、犬吠聲,依舊在虹口的夜空中淒厲地回蕩,但已經追不上他融入陰影的腳步。
南市泊位的棚屋裡,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隻剩下死亡步步緊逼的窒息感。油燈的光芒似乎也隨著床上陳默生機的流逝而變得暗淡搖曳。蘇秀雲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擦拭陳默滾燙的額頭,第幾次試圖給他喂進一點點水,第幾次按壓他手腕上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脈搏。陳默的臉色已經從灰敗轉為一種可怕的蠟黃,嘴唇完全變成了紫黑色,裸露皮膚上的青紫淤斑連成了片,並且出現了細小的出血點。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隻剩下喉嚨深處偶爾發出的一聲無意義的、帶著水泡音的輕響。體溫高得嚇人,身體卻時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
蘇秀雲知道,這是毒素侵蝕內臟,導緻多器官衰竭和內出血的末期表現。陳默,正在死亡線上做最後的、無望的掙紮。而她,除了眼睜睜看著,什麼也做不了。那碗草藥湯早已涼透,放在一邊。所有的西藥都用完了。希望,如同這棚屋裡越來越稀薄的空氣,正在迅速消散。
小蘇州蜷縮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桃子,死死盯著門外黑暗的盡頭,彷彿要將雷戰的身影用目光拽回來。石頭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門內,斧頭橫在膝上,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外麵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阿星還沒有回來,他去接應地點等雷戰了。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蘇秀雲握著陳默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早已流幹,隻剩下麻木的絕望和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祈盼。她低聲地、反覆地念著陳默的名字,彷彿這樣就能拉住他正在滑向深淵的靈魂。
“堅持住……陳默……雷戰就快回來了……他拿到解藥了……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最後變成了無聲的哽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幾乎要將棚屋裡最後一點生氣也吞噬的時候——
“吱呀——”
木門被猛地推開!阿星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臉色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漲紅,眼睛卻亮得嚇人!他懷裡抱著一個用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一進門就嘶聲喊道:
“蘇醫生!葯!葯來了!!”
棚屋裡死寂的空氣彷彿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冰水,瞬間炸開!蘇秀雲猛地擡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石頭“騰”地站了起來!小蘇州也撲了過來!
阿星衝到床邊,手忙腳亂地解開破布,露出裡麵那個銀色的金屬箱。箱子上還沾著汙泥和血跡,冰冷刺骨。他顫抖著手,試圖打開箱子,卻因為激動和寒冷,手指怎麼也不聽使喚。
蘇秀雲一把奪過箱子,入手沉重冰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袖子擦去箱子表麵的汙漬,找到卡扣,用力一扳!
“哢噠”一聲,箱蓋彈開。冰冷的白色寒氣湧出,裡麵是特製的保溫層和乾冰。幾支淡黃色的、標籤上寫著“Ricin Antitoxin”的安瓿瓶,靜靜地躺在裡麵,旁邊還有日文和英文的說明書。
蓖麻毒素抗毒血清!是真的!
蘇秀雲的心臟狂跳起來,巨大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更沉重的壓力瞬間攫住了她!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安瓿瓶,對著油燈仔細查看。液體澄清,標籤完整,瓶身無破損。她又快速掃了一眼說明書——肌肉注射,必要時靜脈注射,需皮試……
“雷哥呢?”石頭急切地問,看向阿星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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