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中國人自己的歌。不那麼……不那麼教會的。”
阿星擡起頭，有些意外。石頭也睜開了眼。林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小蘇州停止了哭泣，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連閉目養神的陳默，也微微動了動眼皮。雷戰靠在牆邊，沒有睜眼，但似乎也在聽。
“什麼歌？”阿星問，聲音乾澀。
蘇秀雲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回憶，也彷彿在積聚勇氣。她緩緩開口，用她那雖然疲憊、但依舊清晰的嗓音，低聲吟唱出第一個旋律：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生澀，但在絕對寂靜的石室裡，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清晰的漣漪。歌詞簡單，直白，卻蘊含著一種沉睡已久、此刻被艱難環境喚醒的原始力量。
阿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亮起。他在街頭混跡，在碼頭勞作，聽過各種俚曲小調，但這首歌……不一樣。石頭停止了擦拭斧頭，粗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專註了些。林婉兒跟著輕輕哼了起來，她顯然知道這首歌。小蘇州雖然不懂歌詞全部含義，但被那莊重而充滿呼喚的旋律吸引，獃獃地聽著。
蘇秀雲繼續唱下去，聲音漸漸穩定，帶上了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卻堅定的力量：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唱到這裡，她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是啊，最危險的時候。何嘗不是他們此刻的寫照？被困地下，強敵環伺，前途未蔔。但這首歌，不是在訴說絕望，是在吶喊，是在呼喚。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起來！起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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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起來”，如同壓抑到極點的火山，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噴發口。蘇秀雲的聲音並不高亢，但那蘊含在旋律和歌詞中的不屈與抗爭，卻如同電流，瞬間擊穿了石室裡連日來積壓的沉悶和絕望！
阿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嘴唇翕動，跟著哼唱起來，雖然調子不太準。石頭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像是無意識的應和。林婉兒的哼唱聲清晰了些。小蘇州雖然不懂，但也張大了嘴巴，模仿著發出“起來”的音節。
蘇秀雲眼中含淚，但她努力笑著，看向角落裡的雷戰和陳默，繼續唱出那最終的高潮，那如同誓言、如同戰鼓般的副歌：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前進！前進！進！！！”
最後一個“進”字落下，石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煤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但空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彷彿被這短短的、並不專業的歌聲，撕開了一道口子。一種微弱但真實的熱流，在冰冷的地下室裡悄然流淌。
阿星搓了搓臉，咧了咧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石頭低下頭，繼續擦斧頭，但動作似乎輕快了一絲。林婉兒臉上露出久違的、淡淡的、帶著回憶和感傷的笑容。小蘇州爬到蘇秀雲腿邊，小聲說：“蘇姨，這歌……好聽。能再唱一遍嗎？”
蘇秀雲正要點頭。
“再唱一遍。”
一個低沉、平靜，卻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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