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在巡捕房的茶餘飯後，‘闢謠’幾句。比如，‘我聽在虹口有關係的親戚說，爆炸後鬼子戒嚴，殺了不少人滅口’、‘那些說土匪殺人的，也不想想，幾個土匪跑都來不及，哪有功夫殺幾十號人’……這種話，在巡捕房裡流傳開，效果可能比報紙慢，但更‘接地氣’，那些巡捕三教九流都認識，傳話快。”
蘇秀雲有些擔憂：“可這樣，你不會暴露嗎？”
陳默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屬於“陳巡捕”的精明和油滑：“放心，蘇醫生。巡捕房那地方，消息滿天飛，說什麼的都有。我一個小巡捕，跟著別人議論幾句，發發牢騷，再正常不過。隻要不指名道姓為‘暗夜’說話，隻是對‘鬼子殺人’表示憤慨，對‘謠言’表示懷疑，不會有事。鬆本的手，還沒那麼長，能伸進租界巡捕房的每一個角落。而且，我越是這樣‘正常’地發牢騷，反而越安全。”
雷戰看著陳默蒼白的臉和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陳默的傷還沒好利索，就在思考如何用最危險的方式，去執行最微妙的任務。這就是他的兄弟。
“好。”雷戰最終拍闆，“三條線，同時準備。蘇醫生和小雨，準備義診，聯絡老周解決地點和最基本藥品。陳默，安心養傷，同時構思如何在巡捕房‘無意’中傳播消息。‘夜鶯’這條線……”他頓了頓，“我來想辦法聯繫。這是步險棋，必須萬分小心。”
他看向阿星：“阿星，你的任務不變，還是守著電台，儘可能收集外界信息，特別是關於謠言傳播的反饋，以及鬼子搜捕動向的變化。另外，協助小雨，保護好蘇醫生她們義診時的安全，製定好緊急撤離方案。”
阿星挺起胸膛：“明白，雷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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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在絕境中悄然成型。雖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雖然對手是掌控著強大輿論機器的敵人，但“暗夜”沒有選擇坐以待斃。他們要在這黑暗的泥沼中，憑藉智慧、勇氣和心中那點不滅的微光，一點點，把被玷汙的名字，擦洗乾淨。
幾天後，在外界“明鬆暗緊”的詭異氣氛中，“暗夜”的反擊，悄然開始了。
最先啟動的是蘇秀雲的義診。在老周的巧妙安排下，法租界邊緣與華界交界處的一片擁擠、骯髒的棚戶區裡，一個廢棄的、半塌的土地廟被簡單收拾出來。這裡魚龍混雜，流民、苦力、逃難者聚集，是租界當局和日本人都懶得仔細管束的灰色地帶。
蘇秀雲換了身最樸素的藍布衣衫，頭髮用頭巾包起，臉上還刻意抹了些竈灰，看上去就像一個為生活所迫的普通婦人。小雨則扮作她的妹妹，機靈地在門口張羅。一塊寫著“積善堂施醫贈葯”的破木牌（老周不知從哪弄來的）擺在門口，幾張破桌子、幾條長凳，就是全部家當。藥品極少，隻有些最便宜的止血草、消炎的蒲公英、魚腥草，以及有限的繃帶和燒酒。
起初，隻有零星幾個實在病得不行、又沒錢看郎中的貧民，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湊過來。蘇秀雲沒有絲毫嫌棄，耐心詢問，仔細查看，用有限的知識和藥品儘力救治。小雨則在旁邊幫忙遞東西，用脆生生的聲音安慰著哭泣的孩子。
一個在碼頭扛活摔斷了胳膊，無錢醫治、傷口已經化膿潰爛的漢子，在蘇秀雲用燒酒清洗、敷上草藥並仔細包紮後，噗通一聲跪下了，涕淚橫流：“活菩薩！您真是活菩薩！這點草藥……這點草藥……”
蘇秀雲連忙將他扶起，柔聲道：“快別這樣，大哥。都是苦命人，能幫一點是一點。這傷口不能沾水，按時來換藥。” 她分文未取，反而從帶來的少量雜糧餅裡分了一個給他。
一個抱著咳嗽不止、瘦得像小貓一樣嬰兒的年輕母親，在蘇秀雲用土方子緩解了孩子的癥狀後，千恩萬謝。
消息像長了腳，在這片被遺忘的貧民窟裡傳開。“土地廟來了個好心的大嫂，看病不要錢，還給葯！”“真的假的？莫不是騙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王老五的爛胳膊都給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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