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低，內容極簡。與外界的接觸，保持在合理、自然的限度內。他們的目標，是在這片“懷柔”的土壤裡，深深地、不引人注目地紮下根，直到時機成熟。
平靜的水麵下，暗礁已然隱約可見。
這天下午，林婉兒從外麵回來，臉色比平日略顯凝重。她將一份剛剛從工部局商業處取回的、關於“聯盛行”申請增加“化工原料”經營範圍的批複文件（被駁回，理由是“需日方相關部門另行審核”）放在雷戰書桌上，同時低聲彙報：
“先生，回來時，在街口遇到巡捕房的老趙，他今天格外‘熱情’，拉著我扯了會兒閑篇。話裡話外，打聽您在香港的生意做得有多大，和哪些洋行熟悉，這次來上海帶了多少錢，有沒有興趣投資本地的‘日中合資’項目。還說，現在上海是‘新秩序’，像您這樣的體麵商人，如果願意‘順應時勢’，‘皇軍’和‘市政府’都會給予‘特別關照’，生意隻會越做越大。”
雷戰放下手中的報紙，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哦？他怎麼知道我是‘體麵商人’？”
“他說，是聽王太太和史密斯先生聊天時提起的，說新來的林先生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氣度不凡。”林婉兒頓了頓，“但我感覺，他不隻是收錢辦事那麼簡單。他提到‘日中合資’時，眼神有點……試探的意思。而且，他好像對您什麼時候來的上海，怎麼來的，路上順不順利，也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
這時，陳默悄無聲息地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將果盤放下，也低聲道：“先生，今天上午，王太太家的女傭過來送新做的點心，閑聊時提到，王太太前天去參加了虹口那個‘日中友好協會’辦的茶會，回來好像挺高興，說認識了幾位‘有分量’的日本朋友和‘新政府’的官員，還說到時候可以引薦給‘有實力’的中國朋友。”
兩條信息，在雷戰腦中瞬間碰撞、勾連。街角的老趙，隔壁的王太太，虹口的“日中友好協會”，以及對“港商”林子軒的格外關注……這不是孤立事件。佐藤的“懷柔”，不僅僅是發發藥品、開開講習所那麼簡單。他在有意識地編織一張更精細的網，甄別、篩選、拉攏租界內有一定資產、有利用價值、或者可能成為“合作典範”的中國人和外僑。而自己這個新來的、背景看似乾淨、有一定資金的“港商”，顯然已經進入了這張網的初步掃描範圍。
“知道了。”雷戰用銀叉叉起一塊蘋果，動作優雅，“老趙那邊，下次他再‘熱情’，可以適當透露，我們‘聯盛行’主要做西藥和南洋特產，對化工不熟，暫時也沒那麼多資金搞大項目。但可以表示，對上海的‘新氣象’很感興趣，願意多了解。王太太那邊，讓廚房準備一份像樣的回禮，你（對林婉兒）或者蘇醫生，可以擇機去拜訪一下，感謝她的點心，聽聽她茶會的‘見聞’，但隻聽不說，尤其不要對‘日中合作’表現出任何傾向性。”
“是，先生。”林婉兒和陳默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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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雷戰看向陳默，“家裡最近的水電煤氣賬單，繳費情況，都正常嗎？”
陳默立刻明白：“都正常，先生。繳費都是我去辦的，沒發現問題。就是電力公司前兩天來抄過表，是個生麵孔，以前沒見過，但證件齊全，我也按規矩給了點‘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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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麵孔？”雷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租界，公用事業公司的員工相對穩定，突然換人，未必是沖著他們來，但不能不防。“讓顧技師檢查一下電錶箱和線路，有沒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另外，以後所有上門檢修、抄表、送貨的生麵孔，你都要在場，留意他們的動作和眼神。”
“明白了，先生。”
晚上，閣樓。阿星在昏暗的燈光下，用萬用表仔細檢測著從電錶箱到室內各條主要線路的電阻和電容值，眉頭緊鎖。雷戰站在他身後，沉默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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