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阻礙又有哪些？”
問題從個人經歷轉向對環境的評價，更為開放，也更容易暴露真實立場和觀察深度。
雷戰沉吟了片刻，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才緩緩開口，語氣謹慎而務實：“上海畢竟是遠東第一都會，底子厚，機會自然比別處多。特別是如今租界尚在，華洋雜處，很多在別處不易弄到的貨，這裡總有門路。這是機會。”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佐藤的表情，對方隻是微笑傾聽，看不出喜怒，才繼續道：“至於阻礙……不瞞中佐閣下，最大的阻礙，其實還是‘不太平’。局勢不明朗，政策時常變動，關卡林立，稅費名目繁多，讓生意人心裡不踏實，不敢放開手腳，更不敢做長線投資。另外，市麵上假貨、劣貨也不少，擾亂了行市，正經商人反而吃虧。”
他刻意將“阻礙”歸結為普遍性的、商業層麵的問題（局勢、政策、稅費、假貨），避開了直接的政治評價，但“不太平”、“心裡不踏實”這類詞，又隱含了對日偽統治下不穩定現狀的委婉指涉。這是商人最合理的抱怨角度，既表達了不滿，又不至於觸及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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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等雷戰說完，他嘆了口氣，深有同感地說：“林先生所言極是。‘不太平’，確實是阻礙發展的最大頑疾。帝國之所以緻力於恢復上海乃至整個華東的秩序，正是為了給工商各界創造一個穩定、可預期的發展環境。您說的政策、稅費問題，我們也在著力梳理、規範。至於假貨劣貨，更需要業界同仁共同抵製，維護市場信譽。”
他將雷戰的“抱怨”巧妙地接過去，轉化為對自己政策的背書和對未來“美好前景”的許諾，然後，他話鋒再次微妙地一轉：
“不過，話說回來，亂世雖然多艱，卻也往往蘊藏著最大的機遇。就像林先生經營的西藥，正因為到處都缺，都緊俏，利潤才格外豐厚。我聽說，有些膽大心細、背景特殊的商人，甚至能弄到連皇軍醫院都緊缺的盤尼西林和磺胺……不知道林先生，有沒有這方麵的門路？”
盤尼西林。磺胺。皇軍醫院都緊缺。
問題驟然尖銳！這不再是對商業環境的泛泛而談，而是對具體違禁品渠道的赤裸裸刺探！佐藤在試探“林子軒”是否擁有超乎普通港商的、可能涉及軍方或地下黑市的特殊資源。這既是在評估其利用價值，也可能是在懷疑其背景是否真的“乾淨”。
林婉兒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但她迅速控製住，臉上依舊保持著秘書聆聽上司談話的專註表情。雷戰則麵不改色，心中卻警鈴大作。佐藤的試探，果然層層遞進，直指核心。
他露出一個混合著訝異和苦笑的誇張表情，連忙擺手：“中佐閣下真是擡舉林某了！盤尼西林、磺胺那種東西，如今是比黃金還硬的硬通貨，管製得極嚴，黑市上價格炒到天上，還十有八九是假貨。林某小本經營，哪敢碰那種燙手山芋？能弄到些阿司匹林、奎寧、普通的消炎藥，已經要燒高香了。不瞞您說，我這次來，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法租界或公共租界，找個靠譜的洋行，建立幾條穩定的普通藥品進貨渠道，先把‘聯盛行’的招牌在滬上穩穩地立起來，就心滿意足了。那些禁品，想都不敢想，碰都不敢碰啊！”
他極力否認，姿態放得很低，將自己描繪成一個謹小慎微、隻想做“正當”安穩生意的普通商人，對高利潤但高風險的禁品避之唯恐不及。同時，再次強調自己目標是“合法”渠道，“穩穩立住”，符合其之前表現出的保守性格。
佐藤看著雷戰那副“誠惶誠恐”又帶著點“膽小商人”本色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隨即又化為溫和的笑意：“嗬嗬，林先生謹慎，是好事。生意嘛，穩紮穩打才能長久。我也隻是隨口一問，畢竟如今藥品奇缺，聽到點風聲就難免多關心一下。林先生既然誌在穩健，那自然更好。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一些洋行，確實還有些路子，回頭我可以讓下麵人幫你引薦幾位可靠的經理。”
“那真是太感謝中佐閣下了！”雷戰立刻做出感激不盡的樣子，微微躬身，“若能得中佐閣下引薦，那真是林某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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