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緒波動的灰色眼眸時，那股火氣卻又像被冰水澆滅，慢慢冷靜下來。他回想起酒會上佐藤那溫和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回想起監獄裡那些看似“文明”卻深入骨髓的折磨，回想起自己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時的絕望……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那……你們是怎麼做的？”趙天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我們？”雷戰將擦亮的匕首緩緩歸鞘，動作沉穩，“我們活著，隱藏著，觀察著，學習著，等待著。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和地方，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然後，繼續隱藏，繼續等待下一次機會。這很難，很枯燥，很壓抑，需要絕對的紀律、耐心和剋製。比你喊一句口號，難得多。”
閣樓裡再次陷入沉默。陽光偏移，光斑移動到了趙天明蓋著的薄被上。
良久，趙天明擡起頭，看著雷戰，眼神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我想跟你們學。我不想再像那天晚上一樣，除了送死，什麼都做不了。我想用我的方式，真正地打鬼子！請……請讓我加入你們！”
加入的請求，來得並不意外。但雷戰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這個傷痕纍纍、眼神熾熱的年輕人，腦海中閃過三條鐵律。
戒懼——接納一個底細尚未完全摸清、缺乏訓練、有過衝動前科的新人，是巨大的風險。趙天明是否真的可靠？會不會是苦肉計？他的性格能否適應隱秘戰線極端嚴苛的紀律？
戒私——個人對趙天明遭遇的同情，對其勇氣的欣賞，絕不能影響對團隊安全的判斷。
戒貪——不能因為急需人手或欣賞其熱血，就草率接納。一個不合格的成員，帶來的可能是整個團隊的覆滅。
“你想加入，”雷戰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為了報仇？還是為了理想？或者，隻是想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趙天明怔了一下，認真地思考了幾秒，才回答：“都有。家仇國恨，不敢忘。我也相信，中國不會亡，會有光復的一天。但經過這次事，我明白了，光有恨和信不夠，得有本事，得找對路。我覺得……你們可能就是我該找的路。”
回答還算實在，沒有空喊口號。
“這條路，很窄，很黑，走上去就不能回頭。紀律比命重，任務比個人重。可能要你拋棄姓名、過往、情感，甚至隨時準備犧牲，死得無聲無息。你受得了嗎？”雷戰的語氣加重，帶著審視。
“我能！”趙天明挺直了瘦弱的脊背，儘管牽動傷口讓他眉頭一皺，但眼神沒有絲毫退縮，“在監獄裡，當他們用各種法子折磨我，問我同夥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如果這次能活下來，我這條命，就不能再白白糟蹋了！再苦，再難，再危險，我也受得了！隻要……隻要能讓我打鬼子！”
他的眼神純粹而熾烈，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執著和未經世事打磨的堅韌。這種品質，在隱秘戰線上，既是利器，也可能成為雙刃劍。
雷戰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匕首的皮鞘。他在權衡。接納趙天明，意味著要將這個巨大的變數納入團隊，需要投入時間和資源培養，承擔其可能帶來的風險。但另一方麵，這個年輕人有文化基礎（北大學生），有堅定的反抗意誌，觀察力不錯，如果引導得當，或許能成為一個有用的幫手。尤其是在電台和密碼方麵，“夜鷹”目前隻有阿星和小雨，力量單薄。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最終，雷戰做出了決定，聲音恢復了平靜，“但不是立刻加入。你需要學習，需要證明你能適應我們的方式，遵守我們的紀律。三個月，是觀察期，也是訓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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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明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掙紮著想要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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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高興太早。”雷戰擡手製止他，“這三個月，你會很苦。第一，養好身體，這是蘇醫生負責。第二，學習基本的隱蔽、觀察、反跟蹤、應急處理知識，以及……絕對服從命令。這由我負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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