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麵（日本海軍和船運公司）直接定的，他們隻是執行。裝貨時有日本兵嚴密看守，不準靠近特定區域。沒有人承認向外傳遞過任何關於船隻、貨物、航線的信息。有幾個經手過普通貨物清單的調度，我們也查了他們的社會關係和近期接觸，沒發現明顯異常。”
“用刑了嗎？”佐藤平靜地問，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熱氣。
“用了……常規的。”田中低下頭，“有幾個骨頭硬的，昏過去幾次，還是那套說辭。看樣子……不像是裝的。他們可能真的不知道核心機密。”
“不知道核心機密……”佐藤重複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但總有人，在某個環節，看到了不該看的，聽到了不該聽的，或者……被某些有心人，用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方式，套取了情報。比如，船隻吃水深度變化，暗示貨物沉重；比如，特定區域警戒格外森嚴；比如，出港前突然增加的燃油和淡水補給，暗示航程和目的地……這些零碎的、看似無關緊要的信息，在專業人士手裡，就能拚湊出有價值的輪廓。”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繼續問。換種方式問。不要隻問他們知道什麼，要問他們那幾天，見過什麼陌生人，和誰多說過幾句話，有沒有人特意打聽過碼頭船隻動態，或者對‘出雲丸’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興趣。哪怕是街上賣煙的，擦鞋的，送飯的，都要問出來。另外，重點查那幾個中國船員，登船前最後二十四小時，他們去了哪裡，見了誰，有沒有突然多出來的錢，或者異常的舉動。”
“嗨咿！”田中凜然應道，他知道，中佐這是要將網撒到最底層，哪怕撈不到大魚，也要揪出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小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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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地下室裡的“詢問”升級了。更精細的折磨，更陰損的心理壓迫，對家人安危的暗示和威脅……慘叫聲和哀求聲日夜不息。又有人被擡出去時，已經不成人形，或精神徹底崩潰。
然而，結果依然讓佐藤失望。這些底層的中國工人和船員，生活圈子狹窄，警惕性不高，但正因如此，他們很難被係統性收買或利用。他們提供的零星信息——某個陌生麵孔在碼頭張望，某個小販多問了幾句船期——雜亂無章，無法串聯，更像是日常的偶然，而非有組織的刺探。
拷問陷入了僵局。懷疑的陰影在特高課內部再次悄然瀰漫，但這一次，佐藤強行按捺住了啟動第二輪內部清洗的衝動。他知道，頻繁的內耗隻會讓真正的敵人看笑話，也會徹底毀掉他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一點效率。
但怒火和挫敗感必須找到宣洩的出口。任務失敗的代價必須有人承擔。東京的壓力與日俱增。他需要一個交代，一個能暫時平息上方怒火、轉移視線、同時維持他“強硬”形象的替罪羊和威懾工具。
既然找不到確切的“內鬼”和“襲擊者”，那麼，就讓那些可能庇護了他們、或者僅僅因為同是中國人而具有“嫌疑”的群體，來承受帝國的雷霆之怒吧。
六月二十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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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由“上海特別市政府”和日本駐滬陸軍司令部聯合發布的“緊急治安通告”，突然貼滿了閘北、南市、楊樹浦等華人聚居區的街頭巷尾，並通過廣播和報紙摘要傳播。通告措辭嚴厲，聲稱“近日有反日暴恐分子，於皇軍管控海域襲擊帝國商船，造成重大損失，嚴重破壞東亞和平秩序”。為“肅清匪患，保障良民安全”，自即日起，在上述區域及碼頭、工廠區周邊，實行“特別警戒和排查”。
緊接著，一場突如其來的、大規模的搜捕行動，在光天化日之下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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