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在相對乾淨的臨街房屋,門口站著笑容可掬的接待人員(刻意挑選了看起來溫和的華人婦女或年輕的日本學生),裡麵甚至準備了簡單的糖果,分給來看熱鬧的孩子。
消息像長了翅膀,在貧民區飛快傳播。懷疑者有之,警惕者有之(畢竟日本人的東西,能是好心?),但心動者,更多。生存的壓力,和對孩子未來的渺茫期望,讓很多人願意暫時壓下疑慮,去觸碰那看似甜美的誘餌。
亞爾培路一五三號,書房。一份這樣的彩色傳單,被陳默悄悄帶回來,攤在了雷戰和林婉兒麵前的桌上。
“今天突然在閘北、南市多處出現的。派發得很賣力,態度也好得出奇。”陳默指著傳單,臉色凝重,“我讓外圍的眼線去打聽了,報名點確實在收人,條件跟傳單上說的一樣,甚至更寬鬆,幾乎來者不拒。已經有幾十戶人家登記了。”
林婉兒拿起傳單,仔細看著上麵的字句和圖畫,眉頭緊鎖:“免費食宿,教授日語,保送日本……這餌下得又香又大。對那些飯都吃不飽的人家,太難拒絕了。”
“佐藤的新花樣。”雷戰的目光掃過傳單上“中日親善”、“共建東亞新秩序”等字眼,眼神冰冷,“懸賞抓不到我們,鎮壓反而讓我們得了點虛名。現在,換套路了。攻心。 從孩子下手,從根子上改造。”
他想起了佐藤之前的“懷柔”姿態,想起了“夜梟”曾提及的日軍對文化戰的重視。這才是佐藤“懷柔”策略的完整版和升級版!不僅僅是拉攏上層,更要從根本上侵蝕下一代的民族認同和文化根基!這比明刀明槍的屠殺和鎮壓,更加陰險,也更加緻命。
“免費的東西,往往最貴。”陳默沉聲道,“教日語,灌輸‘中日親善’、‘共存共榮’那套鬼話,幾年下來,這些孩子會變成什麼樣?隻怕忘了祖宗,認賊作父!這比殺幾個人,毀幾個村,毒害更深!”
“而且,他們會把這些孩子當作人質,也當作樣闆。”林婉兒補充,聲音帶著憂憤,“用這些孩子的‘幸福’生活,來宣傳他們的‘仁慈’,反駁我們的抗爭。同時,這些孩子集中在他們控製的學校裡,也方便他們監視、篩選,甚至培養未來的漢奸和眼線。這是一石多鳥的毒計!”
書房裡氣氛沉重。他們能炸軍火庫,能劫囚車,能在海上與敵人搏殺。但麵對這種以“慈善”、“教育”麵目出現,直指人心和未來的文化侵蝕與思想改造,傳統的戰鬥方式,似乎有些無處著力。
“不能硬來。”雷戰緩緩開口,手指在傳單上“免費食宿”幾個字上點了點,“我們如果去破壞學校,攻擊老師,在不知情的百姓眼裡,我們就成了阻撓孩子活路、破壞他們唯一希望的惡人。正好中了佐藤的計,他會藉此大肆宣揚我們‘殘忍’、‘反人道’,進一步離間我們和百姓。”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陳默不甘。
“當然不。”雷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裡生機勃勃的草木,“他有他的‘攻心’,我們也有我們的‘紮根’。三條鐵律,尤其‘戒懼’,要用來應對這種新挑戰。”
“第一,深入了解,掌握實情。”雷戰轉身,開始部署,“陳伯,動用我們在底層最可靠、最不起眼的眼線,想辦法讓他們的孩子,或者親戚的孩子,報名進入一兩所‘親善學校’。目的不是搞破壞,是觀察、記錄。記錄他們真正的課程內容、日常管理、老師言行、對學生的思想灌輸方式,特別是那些沒有寫在傳單上的、隱藏的東西。我們需要第一手資料,了解他們到底要幹什麼,怎麼幹。”
“第二,輿論反製,揭露真相。”他看向林婉兒,“文靜,你通過我們的渠道,搜集日本在台灣、朝鮮、東北推行‘皇民化教育’的實質和後果的資料。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編寫成小故事、順口溜,揭露這種‘親善教育’背後,是抹殺民族記憶、培養奴僕和工具的真相。通過茶館說書、街頭傳言、甚至是我們能影響的報刊角落,悄悄散播。不直接攻擊學校,而是喚醒警惕,種下懷疑的種子。”
“第三,我們的‘根’,要紮得更深。”雷戰目光掃過兩人,“佐藤想從孩子入手,爭奪未來。那我們就更不能放棄對下一代的關注。小雨和天明,他們的學生身份是很好的掩護。讓他們留意身邊的同學,特別是家境貧寒、可能被‘親善學校’吸引的同學,用合適的方式,交朋友,分享真正有益的知識和愛國故事。蘇醫生的診所,也可以為附近的貧苦孩子提供些簡單的義診和健康知識,建立信任。我們要用實實在在的幫助和真誠的關懷,去對抗那種包裹著糖衣的毒藥。”
“第四,”雷戰最後強調,語氣冷硬,“保持戰略定力,聚焦核心任務。 佐藤這一手,是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將我們拖入一場他更擅長操縱輿論和資源的‘民心宣傳戰’。我們不能自亂陣腳。接應香港醫療物資的任務,是當前重中之重,關係到前線將士的生死,必須確保萬無一失。‘A-7實驗室’的線索,也要繼續跟進。該炸的船要炸,該送的人要送,該查的秘密要查。用我們最擅長的方式,持續打擊敵人,就是最有力的民心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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