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濃重的霧氣像死人的裹屍布，籠罩著這片曾經繁華的街區。霧氣中，傳來了沉重的皮靴聲，整齊劃一，震得青石闆路都在顫抖。
三百個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把整條街圍得水洩不通。領隊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軍官呢大衣的矮胖男人，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馬刀。正是新任特務機關長，鬆井大佐。
“開門！支那人！統統開門！”鬼子兵開始砸門，用槍托，用腳踹。
街兩邊的居民大多是工人和小商販，聽到動靜，嚇得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抱著孩子躲在床底下發抖。門被砸開了，鬼子兵衝進去，像抓小雞一樣把人往外拖。不管是老人、婦女還是孩子，隻要是人，都被趕到街中心的空地上。
王阿婆今年六十五了，腿腳不好，走得慢。一個鬼子兵不耐煩，直接一刺刀捅穿了她的後背。老人倒在血泊裡，還在喊著“冤枉啊……”
沒人理會她的冤枉。鬆井大佐站在空地中央，看著這一百多個瑟瑟發抖的中國人，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享受的獰笑。
“諸位，”鬆井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我，鬆井，新來的機關長。我來，是給你們送‘禮物’的。”
他舉起手中的馬刀，刀尖指著人群：“我的禮物，就是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皇軍的威嚴。三天前，你們這裡有人包庇‘暗夜’的殘匪，襲擊皇軍巡邏隊。這筆賬，今天要算。”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哭喊，有人求饒。
“沒用的。”鬆井冷笑一聲，馬刀猛地揮下，“全部，殺光！”
“砰砰砰砰——！”
三百支步槍同時開火。一百多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像割麥子一樣倒下。血，瞬間染紅了整條街道，流進了下水道，匯成了一道道暗紅色的小溪。
鬆井沒有看那些屍體。他踩著粘稠的血水，走到一堵牆邊，用馬刀在牆上刻下了一個血紅的“正”字。
“第一個百人斬，完成。”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手下的鬼子兵說，“下一個目標，北站。那裡的支那人更多。”
法租界，華東貿易商行密室。
雷戰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滲出血絲。他麵前的桌子上，攤著一張剛送來的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是陳默用血寫的：閘北，屠殺。
“畜生……”石頭雙眼赤紅，牙齒咬得咯咯響，“這鬆井就是個瘋狗！比佐藤狠一萬倍！”
密室裡坐著李維、王鐵山、趙大牛，還有幾個核心骨幹。每個人的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們都是上海人，家裡都有親戚朋友在閘北。這一刻，他們都感覺到了那股血腥味，從北邊飄過來，嗆得人肺管子疼。
“雷哥，”李維的聲音在顫抖，但他極力控製著，“我們不能再忍了！老百姓死得這麼慘，我們再躲著，還是人嗎？我們手裡不是有槍嗎？衝出去跟他們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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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拚？”雷戰轉過身，眼神冷得像萬年寒冰，“你拿什麼拚？拿這三十條槍，去拚鬼子的三千人？拚完之後呢？閘北的老百姓已經死了，法租界的老百姓再死一遍？”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殺？”王鐵山吼道，“看著他一天殺一百個，十天殺一千個？我們還要不要做人了？”
“我們要做，就做能真正殺鬼子的事。”雷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每個人心裡，“鬆井想用屠殺來逼我們現身，想用老百姓的血來染紅他的刀。我們不能上當。”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閘北的位置：“鬆井現在在閘北，虹口肯定是空虛的。他以為我們不敢動，因為我們是‘暗夜’，隻會躲在暗處搞破壞。但他錯了。”
眾人看著雷戰，眼中燃起了希望。
“石頭，”雷戰點名，“你帶人，去虹口。鬆井的老巢現在沒人，把他的辦公室給我炸了。把那麵掛著的‘武運長久’的旗子，給我燒了。”
“好！”石頭攥緊了拳頭。
“李維，王鐵山，”雷戰繼續下令，“你們帶人，去北站。鬆井下一個目標在北站。我們要在他屠殺之前，把北站的老百姓疏散掉。能救多少是多少。”
“可是鬼子有重兵把守啊！”李維急道。
“重兵？”雷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鬆井把兵都調到閘北殺人了，北站防守空虛。而且，我們要打的，不是陣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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