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個人成長“遠東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後院小樓上，雷戰獨自坐在昏黃的檯燈下。窗外秋雨淅瀝，敲打著玻璃，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聲。他麵前攤著一張信紙，鋼筆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他在寫一份名單。不是敵人的名單，是自己的名單。
雷戰。
這個名字下麵，他寫了一行小字：從孤獨的穿越者，到一群人的依靠。
一年前，他從那個混亂的時空裂縫裡摔出來，落在上海灘的泥水裡。那時候他腦子裡隻有一件事：活下去。用盡一切手段活下去。他精通戰術，精通殺人，精通各種武器的改裝和使用，但他不懂人心，不懂團隊，不懂什麼叫“責任”。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陳默的樣子。那是個刻闆得像時鐘一樣的巡警，穿著不合身的製服，腰闆挺得筆直，對著他敬禮，喊他“長官”。那時候的陳默，隻知道執行命令，不懂變通，甚至在第一次遭遇戰時，因為猶豫要不要開槍打死一個手無寸鐵的漢奸，差點害死所有人。
而現在，陳默坐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正對著地圖部署明天的撤離路線。他的手指劃過每一條街道，每一個路口，冷靜地分析著哪裡可能有鬼子設卡，哪裡可以繞行。那個刻闆的巡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穩、果決、甚至有些冷酷的戰術指揮官。
雷戰的筆尖，在“陳默”這個名字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隔壁房間裡，阿星正趴在桌子上，對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發獃。
這個曾經連老鼠都怕的報務員，此刻正用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焊接一塊電路闆。他的手指還是那麼纖細，那麼不穩，但眼神卻專註得可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也不敢擦，怕手一抖，幾天的功夫就白費了。
一年前，阿星躲在電報室裡，聽到炮聲就發抖。第一次執行任務，因為緊張，把密碼本忘在了現場，差點害死整個小組。那時候的他是團隊的累贅，是那個需要被保護、被遷就的“書獃子”。
雷戰走到門口，沒有進去，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阿星把那塊電路闆裝進了一個改裝過的收音機裡。然後，收音機裡傳出了斷斷續續的、類似電流幹擾的聲音。阿星皺著眉頭，把耳機戴好，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像是在和那個看不見的信號搏鬥。
幾分鐘後，阿星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轉過頭，看到了門外的雷戰，臉上露出了那種技術宅特有的、靦腆又自豪的笑容：“雷哥，成了。這個‘黑盒子’，能攔截日軍巡邏隊之間的通話。雖然隻能聽個大概，但足夠了。”
雷戰點了點頭。他沒說話，但心裡很清楚。如果沒有阿星，他們早就死在鬆井的圍剿裡了。這個膽怯的報務員，已經成了“暗夜”不可替代的技術核心。他的戰場，不再是電報機前，而是那一片片看不見的電波海洋。
一樓的藥房裡，蘇秀雲正在清點藥品。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雖然那大褂已經洗得發黃，甚至還有幾個破洞。她把紗布剪成整齊的小塊，把酒精裝進玻璃瓶，把止血粉分成一小包一小包。動作麻利，有條不紊。
一年前，她是個連手術刀都拿不穩的實習護士。第一次看到傷員腸子流出來，她當場就吐了，然後暈了過去。那時候的她，以為醫生的工作就是救死扶傷，遵循希波克拉底誓言。
但現在，她正用剪刀，冷靜地剪掉一個傷員壞死的肌肉。那個傷員疼得渾身發抖，咬著毛巾不讓自己叫出聲。蘇秀雲沒有安慰他，隻是淡淡地說：“忍著點。再爛下去，這條腿就保不住了。”
她變了。不是變冷血了，而是變堅強了。在這座被日軍封鎖的城市裡，沒有無菌手術室，沒有麻醉劑，沒有足夠的藥品。她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在死神手裡搶人。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護士，她是“暗夜”的戰地醫生，是這條街上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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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看著她那雙因為長期浸泡在消毒液裡而變得粗糙龜裂的手，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二樓的打字機，還在噠噠噠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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