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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有些懵，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隨口道：“這得問他們了。”
裴訥性子單純直率，還想追著再問幾句，身側的裴慎連忙伸手拉了他一把，出聲打斷：
“好了，三弟，別說了！”
承恩侯府在京城共有三個房頭。
長房便是承恩侯一脈，裴夫人一生育有兩子，長子年少早夭，如今便隻剩裴正這一個獨子，承繼長房香火。
因為大排行第三，所以也被稱為裴三郎。
二房的二老爺早逝多年，二夫人翟氏素來堅韌，獨自守著家業，帶著一雙庶出兒女安穩度日。
三老爺常年外派為官，久不在京城府邸，家中隻留三夫人王氏帶著兩個兒子守家。
此番侯府獲罪舉家流放，除卻三房的家眷，府中幾名無處安置的貼身老仆，也一並跟隨主家隊伍去靈州。
這一路跋涉，都是老弱婦孺，隻得裴訥與裴慎兄弟二人輪流接替著拉板車。
裴訥對秦清突然變成裴正未婚妻一事，滿是好奇。
少年快人快嘴，心裡也憋不住話。
“秦姐姐，大哥的未婚妻突然換成了你，我們到現在還有些不習慣。”
秦清看著少年被烈日曬得發亮的汗珠，哭笑不得。
輕輕掂了掂肩上的包袱，悶聲應道：“嗯，其實我也不習慣。”
裴訥嘿嘿撓頭一笑，轉瞬又垮下小臉：“就是太可惜了，秦姐姐你沒趕上大哥風光的時候，偏偏遇上裴家落難，還要跟著我們一起流放吃苦。”
秦清腳步微頓，心底輕輕一動。
她其實見過裴正最風光耀眼的模樣。
兩年前那個狼狽落魄的自己，在國公府的朱門之外，偶遇了出手相助的裴三郎，她一直記得。
不等她開口，裴訥已然自顧自感慨起來：
“以前柳月柔跟大哥看著那般情投意合，誰能想到她如此無情勢利。大哥心裡定然難受極了……”
板車上的裴正，再也聽不下去，忍不住悶哼一聲。
裴慎也連忙出聲製止：“三弟！別再多說了！”
他比裴訥年長半歲，性子穩重許多。
接著他又小心翼翼給裴正喂了幾口清水，抬眼瞥見沉默的秦清，隨即低頭繼續埋頭拉車。
隊伍前方的裴夫人將身後的對話聽在耳裡，也長長歎了口氣。
“今日若不是這丫頭大方接濟，拿出吃食招待眾人，我們裴家老小，定然要餓著肚子趕路。”
她看著秦清，眼神分外愧疚：“是我們裴家虧欠你太多。”
秦清聞言，隻禮貌性地淺淡一笑，並未多言。
板車上的裴正睜開眼眸：“娘，別說了。”
裴夫人聞言默然，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濕意，又細心擦去兒子額頭的冷汗。
再不敢多言。
一路路途顛簸崎嶇，裴正的杖傷本就沉重，又沒有得到妥善醫治。
如今傷口又開裂，隱隱滲出血跡。
他怕家人憂心難過，一路都咬牙強忍。
天黑的時候，總算抵達落腳的驛站。
流放人犯落腳有定規，差役要先點卯打卡、報備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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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犯隻能在驛站後院的牆根空地落腳歇息。
配發的口糧，也儘是粗糙難咽的黑豆與麥麩。
秦清剛靠著牆根的乾草堆安頓下來，忽然隻聽得裴夫人一聲急呼。
“正兒！”
裴夫人正著扶兒子，摸到他滾燙的額頭，聲音發顫，“怎麼這麼燙？這可如何是好！”
秦清快步湊上前查看。
隻見裴正雙目緊閉，有些迷糊地喃喃低語。
秦清知道，這應該是傷口感染，從而引發的高熱，若是拖延下去，估計明早裴三郎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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