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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抬眸望去，說話的是三房的三夫人王氏。
她懷裡抱著年幼的小兒子，腳邊散落著幾口沒吃完的麥麩餅渣，正直直盯著秦清。
秦清心裡明白。
哪裡是什麼不夠吃，分明是王氏吃不慣粗茶粗糧，心裡憋屈，故意找茬。
她此刻身心俱疲，不想爭執，索性懶得搭理。
王氏見她默然不語，隻當她是心虛，還想再開口數落。
“好了三弟妹。”
裴夫人製止了她，“奔波一天，大家都累了，該睡就睡別再多言。”
裴慎也連忙上前拉住王氏，輕聲勸慰。
王氏這才小聲嘀嘀咕咕地作罷。
周遭終於恢複安靜，秦清靠著牆壁，沉沉昏昏睡去。
天色蒙蒙泛白，一聲帶著驚喜的呼叫把秦清驚醒：
“正兒！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裴夫人一夜未眠，一直守在兒子身側。
此刻見裴正緩緩睜開雙眼，也不再發燒，頓時喜極而泣，淚水再也忍不住撲簌撲簌地滾落。
裴正氣息雖依舊虛弱，卻平穩了許多。
總算熬過了凶險的一夜。
秦清心底懸著的巨石也落了。
可是剛剛鬆了一口氣，院前卻傳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名差役的聲音：
“頭兒！不好了！丁六死了！”
不一會，滿臉鐵青的王大牙，帶著一眾差役氣勢洶洶衝進後院。
“把他們全都鎖起來！”
一聲令下，差役直接拿出了鐵鏈枷鎖。
裴家老小一愣，此時都茫然無措：好好歇息一夜，怎麼又出事了？
板車上的裴正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艱難坐直，對著王大牙拱手：
“官爺，我等安分待在驛站，未曾踏出後院半步，不知為何要鎖我等？”
王大牙麵色陰鬱：
“昨夜押差遇害，死因蹊蹺，你們這一乾流放人犯，統統都有嫌疑！”
說話間，他的目光徑直落在秦清身上。
一旁的三夫人王氏像是想到什麼，立刻指向秦清，尖聲叫喊：
“官爺！昨晚我們裴家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待在驛站，半步未出！隻有她外出過，抓她！把她鎖起來審！”
“娘親，不可亂說！”
裴慎臉色一變，連忙出聲阻攔。
裴夫人打斷王氏：
“你糊塗了！這丫頭昨夜雖外出采藥，但早早就回來了。整夜都和我們待在一起，從未單獨行動，何來害人一說？”
王氏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恐懼徹底爆發，當場嚎啕大哭：
“都是你們大房做下的事！若不是侯爺獲罪，我們怎麼會在這裡？我們三房一直安分守己，三老爺好端端在外地做著官，就被牽連流放，現在還要扯上人命官司，憑什麼，憑什麼，嗚嗚嗚——”
裴慎滿臉為難，一邊扶住情緒崩潰的王氏，一邊低聲勸慰：
“娘親，事已至此，切莫再胡亂攀扯了。”
裴訥也站了出來辯解：
“三嬸說錯了，昨晚我陪著秦姐姐一同外出給三哥采藥，全程未曾分開，她絕無可能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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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翟氏心頭一緊，慌忙上前拉住裴訥，生怕他多言出錯：
“訥兒，別多嘴！”
……
裴夫人看著家人互相猜忌，互相推脫的模樣，隻覺得一陣陣寒心。
她嘴唇微微顫抖，一步步走到王大牙麵前，緩緩跪下拜倒。
她做了半輩子的侯府主母，一向金尊玉貴。
哪怕淪為罪眷，也始終保留著世家風骨，從未屈膝低頭。
可此刻，為了護住秦清，保全一家老小，她直直跪倒在王大牙這個押差的麵前。
“官爺，老身以性命擔保，我裴家上下，無人與此案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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