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渡之死
就在這神魂即將被黑暗同化的刹那,幾張臉龐在沈璃腦海中閃過。
是父母慈愛的笑容,是柳岸、赤練他們或焦急或信賴的眼神。
一幕幕溫暖的過往,像微弱的星火,試圖驅散這徹骨的冰寒。
然而,心魔的力量太過強大,這些星火轉瞬即逝。
黑暗再次壓來,帶著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死寂。
就在沈璃以為自己將要被徹底吞噬之際,胸口那截狐尾吊墜所化的九尾天狐虛影,在現實與識海的夾縫中,猛然爆發出最後的璀璨華光。
一股霸道而熾熱的暖流,衝破了識海的壁壘,強行湧入這片黑暗空間。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妖力,而是一種純粹的、不講道理的意誌。
一個身影衝破重重黑霧,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是楚囂。
溫暖的懷抱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結界,將那蝕骨的陰冷與絕望儘數隔絕在外。
沈璃緊繃的神魂終於得到一絲喘息,她開始瘋狂思考。
那注入梵音渡體內的“心魔之種”,絕非單純的詛咒。
那蠕動的黑色液體,那精準的侵蝕方式……
她想起來了,古丹方中記載過一種名為“傀心蠱”的禁藥!
此藥能與人的七情六欲相融,以負麵情緒為食,宿主越是痛苦,它就越是強大。
最可怕的是,此藥能讓施術者在千裡之外,引動蠱毒,徹底掌控宿主的生死心智。
梵音渡前往玄天宗,哪裡是為了治病,分明是他那個皇帝父親,為了讓靈氣充裕的宗門滋養他的身體,好讓他成為一具更完美的“容器”!
他從未逃出過囚籠,隻是從一個小籠子,換到了一個更大的籠子。
沈璃不再徒勞地抵抗那心魔的吞噬,而是凝聚起最後的神魂力量,化作一聲驚雷,對著記憶深處那個蜷縮在血泊中、眼眸被絕望淹沒的少年意誌,用儘全力地狂吼:
“那個女孩用生命救了你!你難道就要這樣沉淪下去,讓你父親的陰謀得逞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不顧一切地強行斬斷了與“溯魂問心丹”的神魂連接!
“噗——!”
現實中,沈璃猛地睜開雙眼,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神魂被強行撕裂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當場昏厥。
地宮之內,魔氣滔天。
劉黎安布下的層層空間壁障早已如蛛網般布滿裂痕,隨時都會崩碎。
赤練和花鈴渾身是傷,一個靈力黯淡,一個劍意不穩,全憑一股意誌在苦苦支撐。
高台之上,那癲狂奏響的琴音,戛然而止。
正在瘋狂彈奏的梵音渡身體劇烈一震。
沈璃那句發自靈魂的嘶吼,像一把鑰匙,轟然撞開了他塵封已久、刻意遺忘的記憶之門。
那個在菜市口被淩遲的少女,那雙臨死前充滿恐懼與不解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眼中癲狂的血色,竟褪去了一刹那,露出了無儘的痛苦與迷茫。
就是現在!
沈璃看準時機,屈指一彈,一枚丹藥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射入他因錯愕而微張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迅速驅散了部分“傀心蠱”的毒性,讓他混亂的神智恢複了片刻清明。
可一切都太遲了。
他早已被毒藥過度侵蝕,被心魔滋擾了十年,變成了這副半人半鬼的模樣。
更何況,為了換取那盞能複活劉黎安的引魂燈,他早已和血瞳立下誓約,燃燒自己的壽元,斬斷塵緣,在今日,徹底獻出自己的軀殼,淪為那位神明行走於世的工具。
但是……
在徹底消亡之前,他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梵音渡抬起頭,看了看下方拚死也要喚醒自己的沈璃,又看了看因他停下而滿臉暴怒的蕭瀛,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解脫般的慘笑。
他重新將手放在琴上,指尖撥動,奏響的卻不再是催動妖魔的殺伐之音。
琴音變得安詳而詭異,如同一首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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