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
死亡是沒有疼痛的嗎,在這一瞬間陳西澗沒有感受到多大的痛苦,她隻是怔怔地看著巨斧在空中劃過,捂著自己的喉嚨與腹部,連知覺也消失了。
麵前的魔鬼像是被切開的積木一樣倒了下去,輕飄飄的,他像是一張被撕成兩半的紙,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或許是因為她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陳西澗像是一條魚,被一隻手從深水裡撈起來,又重重拋回了岸上。
胸腔裡的空氣擠成一小團,呼吸短而急,帶著鐵鏽味。
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世界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她想動,可四肢像被抽去了骨頭,連指尖都擡不起來。
她慢慢擡頭。
女人乾涸的血跡像一道暗紅色的河流,從鬢角一直蜿蜒到下頜,大片的燒傷從她大半張臉上鑽入破損的衣物中,再延伸到握著斧頭的那隻手上。
被雨水浸濕之後,那些疤痕顯得更加清晰,像是有魔鬼盤踞在她臉上。
光線落不進她的眸中,渾身浴血,恍若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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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從頭到尾都在工作的燈徹底熄滅了,麵前的人被黑暗吞掉了輪廓,隻剩下了雨水和其他液體滴落在地的聲音。
陳西澗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她好害怕,她怕極了。
那是一種比麵對周慎更強烈的感覺,她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膚都在本能地提醒她。
林末將斧子卡在地麵的縫隙上,伸手將自己黏糊糊的頭髮撩了上去,露出更加猙獰的額頭。
她喜歡這個武器。
見陳西澗遲遲沒有動靜,她像是化作了一塊石頭。
她站在她麵前彎下腰來,影子從頭頂罩下來,人整個包進去。
陳西澗仰起頭,隻能看見她的臉,林末的臉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
奇怪的感覺,同一張臉上糾纏、撕扯,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為駭人的狀態。
“怎麼不說話?”林末歪了一下腦袋。
意識到周慎消失後,她就跳了下來救人,但似乎陳西澗對她並沒有感謝,眼裡隻有恐懼。
現在好像就他們兩個活著了。
陳西澗的唇動了動,“你、你嚇到我了。”
“對、對不起,我太害怕了,所以就逃了,真的很對不起,我應該和你一起麵對危險的,但是我太害怕了。”她擦乾自己在不自覺中冒出來的眼淚。
“沒想到周慎竟然連元應也殺了,我離開時看見死去的章丘敏,看來、看來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了…我們必須逃出去,冒著雨也好,我真的不想待在這種鬼地方了。”
她語無倫次,幾乎說出的每句話都要停頓一次。
“現在我有點好奇,你做了什麼了, ”林末把斧子放下,慢慢退後,再轉過緩緩向外走,她的聲音悠悠的傳過來,“可以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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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澗的臉色更白了,她扶著地麵,從被扒開的木闆裡鑽出來。
“你怎麼了?林末,你變得不像你了,”陳西澗感到了怪異,林末的性格那麼…柔軟(?)怎麼可能會在她明確表示抗拒後,再問一遍她曾經犯過的罪行呢,她爬起來,拖著發軟的雙腿跟上去問道,“你是不是也很害怕?”
林末徒手攥住從後麵襲來的小刀,一腳把人踹了出去。
這一腳的力氣之大,陳西澗整個人連帶手裡的武器一起飛了出去,直接撞破了方才藏身的地方,深深陷入了廢墟中。
比林末的質問先響起的是陳西澗的哭聲。
“對不起,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她邊哭邊咳血,五臟似乎破裂了,她像是要把內臟都咳出來。
鮮血卡在喉嚨裡,她的話含糊不清,“咳,哈…是我拖累了你們,廣播裡廣播裡要找的人是我,人是我殺的,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想害死這麼多人的,可是我好害怕,我不敢說。”
她發現了,隻要自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隻要她堅持什麼都不說,哪怕知道他身上疑點重重,林末還會放她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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