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張海俠頂著那張酒糟鼻的臉就出現在了西碼頭。
今晚有風，海麵上浪頭有些大，月亮被薄雲遮著，時隱時現。
碼頭比平時還要冷清，隻有幾個晚歸的漁夫還在岸邊收拾漁網，遠遠看過去像是幾團黑黢黢的影子。
浮橋上已經站了幾個人。
張海俠走過去，學著這人的模樣，把頭縮在領子裡：“工頭。”
工頭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上船吧，今兒貨多，老闆說了，搬完一人多加五塊銀元。”
這艘船比張海俠預想的還要大，雖然從遠處看不過是一艘普通的中型貨輪，但靠近之後，那股混著桐油，海鹽和某種腐爛氣息的腥鹹味，幾乎讓人作嘔。
張海俠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船上隻有幾盞用黑布罩著的馬燈掛在船舷上。
那光昏昏沉沉的，照得甲闆上一片鬼影憧憧。
張海俠跟著前麵的人穿過甲闆，經過一處艙門時，餘光掃到兩邊船舷的陰影裡，站著兩個持槍的人，這些人都穿著深色短褂，完全看不清楚臉。
張海俠立刻低下頭，肩背往裡縮了縮。
船艙裡比外麵更暗。
隻有一盞油燈掛在橫樑上，照出中間一大片的木箱。
這些木箱用粗麻繩捆著，縫隙裡塞著油紙。
“別愣著，趕緊搬。”工頭吆喝了一聲。
張海俠彎下腰，假裝吃力的抱起箱子。
箱子比他想象中要重的多，有一股子非常濃烈的，腐爛的味道。
“都穩著點，摔壞了老闆的東西，把你們扔到海裡去餵魚。”
張海俠搬著箱子，經過門口的時候，借著那微弱的燈光，看到箱子的角上似乎刻著一個極小的圖案。
那是一隻張著嘴的魚，魚嘴裡插著一根箭。
張海俠看著這個圖案，開始在腦海裡快速搜索著有用的信息。
據說清乾隆年間有一個專門替海運的人銷賬，送信，取貨的勢力叫做“鯊口堂”。前清南水師北調之後，這股勢力就徹底的消失在了官府的記錄裡，不過一些老牌的海商都知道，鯊口堂從來沒有消失。
當天的晚上，整整搬了四個多小時，搬上搬下，一箱接一箱。
張海俠越搬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箱子的數量簡直多得離譜。
簡直是之前的幾倍。
而且船上的看守特別的嚴，雖然那些人都隱藏在暗處，但他能夠感知到，幾乎是幾步就有一處暗哨在盯著他們。
好不容易搬完最後一個箱子，張海俠累的渾身都疼。
“聽說現在不興賣豬仔了？”
張海俠剛搬起來一個箱子就聽到那工頭正在和船上的一個管事的正在用方言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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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事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道：“***，還不是張瑞樸那個瘋子，有洋人的槍撐腰，搞的現在政府都頒令了，什麼狗屁的《禁止販賣豬仔及保護華僑令》，害得老子差點去當自由勞工。”
“下一趟咱們還幹嗎？”
那管事的看了看左右，擡手在木箱上輕輕敲了三下，然後朝著一個方向一揚。
那工頭立刻點了點頭：“那就好。”
等到他們搬完貨後，張海俠累出了一身的汗。
從工頭手裡領到錢後，他就頭也不回的鑽進小巷，七扭八拐確定沒人跟著之後，才在一處破舊涼棚下停住了腳步。
他摘掉人皮麵具，深吸了一口氣，額角全是汗，裡麵的衣服濕了大半。
又過了一會兒後，張海樓才過來，臉色很是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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