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張海俠停下手裡的活，轉過頭，馬燈的燈光照著他的半張臉，襯的他眼神陰深深的：“我向著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廢話，等水漫上來，明年的今日，她就要站在這海灣外麵一邊笑話咱倆一邊給咱倆燒紙了。”
張海樓“切”了一聲，到底還是繼續幹活了。
挖到後半夜的時候，張海樓累得胳膊都在打顫，把鐵鍬往泥裡一插，整個人直接坐在邊上的礁石上，隨後從包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乾糧，乾糧已經被水泡成了糊糊。
張海樓看著這團糊糊，長嘆了一口氣，但還是塞進了嘴裡，嚼了兩下：“我真是上輩子造孽了，攤上這麼一個祖宗。”
張海俠靠在另外一邊，正在閉著眼小憩。
“等出去後，”張海樓也不管張海俠理不理他，繼續自言自語道：“我一定要讓張瑞樸給我準備一罈子好酒，再給我殺隻羊，烤得冒油，我要坐在她那張洋人沙發上，腳踩著她的紅木桌子，一口肉一口酒，她就在旁邊給我扇扇子.....”
“然後呢？”張海俠眼睛都沒睜開。
“然後她扇著扇著，忽然發現我長的不錯，說我是南洋第一俏男郎，哭著求我別走，死活要嫁給我，還說這橡膠園都給我.....”
“你發燒了？”張海俠睜開眼，伸手探了一下張海樓的額頭：“怎麼都開始說胡話了。”
“我清醒的很。”張海樓又把那噁心巴拉的麵糊糊往嘴裡塞了一口，含糊不清的繼續說道：“老子要是能活著出錢，第一件事就是讓張瑞樸給我跪著點煙。”
張海俠嗤笑了一聲：“反過來比較好實現。”
“站著我也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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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俠用那種“兄弟你還是醒醒吧”的眼神看著他：“我的意思是你跪著。”
“你到底哪邊的？”
“活命這邊的。”張海俠說完，重新拿起鐵鍬：“趕緊吃，吃完繼續，水開始漲了。”
張海樓看了一眼水麵，果然比剛才高了不少。
原本隻到腰，現在已經悄悄的往胸口上爬了。
這暗河漲水快，從漫過胸口到頂最多一頓飯的功夫。
“蝦仔，你說咱倆要是真死在這兒了，那女人會哭嗎？”張海樓忽然問了一句。
“她會覺得咱倆是蠢死的。”
也不知道到底挖了多久，張海俠終於停了手。
他看了看那個位置，又伸手往那處摸了摸，指尖能觸碰到的全都是鬆散的砂礫，再往裡，就是空的了。
“差不多了。”張海俠把鐵鍬往邊上一插：“把炸藥拿下來。”
張海樓聞聲，立刻把他放在高處用蠟皮包著的雷管取下來。
導火索外麵纏著一層浸過桐油的棉線，防水又慢燃。
兩個人把炸藥一根一根的塞進挖好的坑洞裡，再拿石頭壓住，隻留出導火索在水麵以上。
張海樓一邊按炸藥，一邊嘀咕：“這玩意真的不會潮嗎？”
“炸的響就行。”張海俠把最後一段導火索接好，握在手裡，用油布裹的嚴嚴實實的。
張海樓也從水裡鑽了出來，渾身滴著水，頭髮貼在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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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臉，從一旁的石頭上把自己放著的半包煙拿過來，捏出來一根，塞進嘴裡，又摸出一個銅殼打火機來，“哢嚓哢嚓”打了半天，火星子都沒冒出來一個。
“C！”張海樓把煙從嘴裡摘下來，連同那半包濕煙，一起捏遍扔進水裡。
“以後，必須，讓張瑞樸跪著給我點煙！”
“你的人生終極夢想？”張海俠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
“不行嗎？這夢想多偉大啊。”
張海樓把打火機塞回自己兜裡，就看到張海俠扯了扯腰間的鋼絲繩，那根細鋼絲的一頭固定在暗河入口處的石頭上，另外一頭在他的腰間掛著，張海俠借力翻身，輕巧的攀上側壁上的那處狹窄的通風口。
“你去哪兒？”張海樓壓低聲音問道。
“倉庫。”張海俠說著，人已經消失在了通風口的位置。
張海樓嘖了一聲，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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