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出去買早飯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
城牆上、電線杆上、糧店門口，到處貼著一張紙，上麵畫著一個半大小子，歪歪扭扭的，旁邊寫著"懸賞十塊大洋，捉拿黑市賣糧犯"。
林穗站在畫像前，看了兩眼。
畫得不像。臉畫圓了，眼睛畫大了，跟她化裝後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裡。
但她心裡還是一緊。
趙德貴把糧倉被搬空和黑市賣糧的小男孩聯繫起來了。
這狗東西，看來也不是太傻。
她買了幾個肉包子，往回走，路上聽見兩個偽軍嘀咕。
"隊長說了，那小子肯定還在城裡，挨家挨戶搜！" "十塊大洋呢，抓住了咱兄弟也能分點！"
林穗低著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腳步沒停。
回到小院，周伯正在院子裡曬草藥，見她回來，趕緊迎上來。
"穗丫頭，街上貼畫像了，你看見沒？"
"看見了。"林穗把包子放在石桌上，"畫得不像。"
周伯沒接話，盯著她看了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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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上也出去看了。那畫像上的半大小子，身形、個頭，甚至那股子蔫蔫的勁兒，跟穗丫頭化裝成男孩的樣子，有七分像。
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丫頭……難道糧倉是她搬的？
周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這丫頭從破廟那會兒就不對勁，泉水說有就有，草藥說拿就拿，進了城沒幾天就變出白麵大米來賣。
一個十一歲的丫頭，帶著兩個弟妹逃荒，還能走這麼遠，沒點真本事早就餵了野狗了。
難道她是……地下黨？喬裝打扮，專門來偷偽軍的糧？
周伯越想越覺得像，但他沒問。
這年頭，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這丫頭救過他的命，不管她是幹啥的，都不是壞人。
"穗丫頭，"他壓低聲音，"趙德貴那人心狠手辣，真要被他抓住，不死也得脫層皮。咱……咱咋辦？"
他隻問咋辦，沒問別的。
林穗看了他一眼。
周伯的眼神裡有疑惑，有擔心，但沒有追問。
她心裡有數了。
"走不了。"林穗說，"城門封著，出不去。"
"那……那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吧？"周伯搓著手，"要不俺去黑市問問，看有沒有路子能混出城？"
"不用。"林穗坐在石桌邊，剝了個包子遞給林苗，"明天咱就能走了。周伯你等會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明天能走？行，現在外麵太危險了，我陪你出去。"周伯愣了一下，
林穗和周伯出門，在髒亂的街巷角落裡，找到一個八九歲的樣子，瘦得跟猴似的，光著腳，臉上一道一道的灰，眼睛卻亮。
林穗打量了他一眼。狗剩也打量她，有點納悶，這麼個小丫頭，找俺幹啥？
林穗從懷裡摸出一小袋米，大約三斤，又摸出三個大洋，放在他麵前。
狗剩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咽了口唾沫。
三個大洋！他撿一年破爛也攢不下三個大洋！
"娃，"林穗說，"幫姐辦個事，這米和大洋都是你的。"
"啥事？"狗剩的聲音有點啞，但很警惕，"殺人放火俺可不幹。"
"不用你殺人。"林穗說，"你去偽軍據點，找趙德貴趙隊長。你跟他說，你昨天在黑市牆角蹲著的時候，看見一個跟畫像上差不多的小男孩，跟一個穿長衫的人交接東西。你不敢確定是不是畫像上那個，但聽他們嘀咕了一句'今晚子時，城西破廟，有大批糧食交易'。"
狗剩眨了眨眼。
"就這？"
"就這。"林穗說，"但你得跟他說清楚，你是偷聽到的，沒敢靠近，那兩個人說完就走了，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畫像上的人。他要是問你長啥樣，你就說'天太黑，沒看清。”
狗剩想了想，又問："那姐，俺說完了呢？"
"說完就跑。"林穗看著他，"你是流浪娃，哪兒都能活，對吧？"
狗剩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姐你放心，俺在城裡晃了三四年，城門根兒底下的狗洞俺都知道。他想抓俺？門兒都沒有！"
他一把抓起米和大洋，揣進懷裡，沖林穗抱了抱拳，一溜煙跑了。
周伯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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