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林穗換了身灰布短打，臉上抹了竈灰，背著個布口袋，去了黑市。
口袋裡二十斤精米、十斤白麵，用粗布蓋著，隻露個米角。
她找了個最偏的牆根蹲下，把口袋打開，也不吆喝，就那麼蹲著。 沒多大會兒，一個糧商模樣的中年人湊過來，蹲下來抓了把米，看了看，又聞了聞。
“新米？”
“嗯。”
“咋賣？”
“一毛八一斤。” 糧商撇了撇嘴，把米扔回去：“小子，你這價沒人要。外頭糧店才一毛五。”
“糧店是陳米。” 林穗說，“我這是新米。”
“新米也不值這個價。” 糧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一毛二，賣不賣？”
林穗沒說話，把口袋口一收，繫上繩子，往肩上一甩，站起來就走。
“哎，你這小子 ——” 糧商在後麵喊，林穗頭也沒回。
第二天，糧價漲了。 軍隊征糧，鎮上的糧店都限購了，黑市上的米價一天漲了兩成，一毛八都有人搶。
林穗還是那個時間，那個角落，蹲下來，打開口袋。 昨天那個糧商又湊過來了，臉上堆著笑：“小子，還賣嗎？”
“一毛九。”
糧商臉一僵：“昨天不是一毛八嗎？”
林穗擡眼看他，“今天漲了。”
糧商噎了一下，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那袋米，咬咬牙：“一毛九就一毛九。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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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也不廢話，當麵過秤，錢貨兩清。
糧商扛著米走了，林穗把大洋揣進懷裡，數了數，五塊七。
她在黑市又轉了一圈，摸了摸規矩：看場的兵痞抽三成，交易要當麵驗貨，不能賒賬，不能露富。
她記在心裡，第二天照舊，每天隻賣三十斤，不多賣，也不漲價，就那麼吊著。
不到十天，林穗攢了小半盒大洋。 她找了箇舊木匣子，把錢都放進去，蓋上蓋子，拿炭筆在蓋子上寫了三個字：申城基金。
林禾湊過來看，念出聲：“申 —— 城 —— 基 —— 金。姐，這是啥意思？”
“去申城的錢。” 林穗把匣子鎖好，鑰匙貼身藏著，“分開存，免得一鍋端。”
“哦。” 林禾似懂非懂，又湊過來，“姐，今天賣了多少？”
“三十斤米，五塊四。” 林禾拿了個小本子，一筆一筆記下來，字寫得工工整整。
她現在每天晚上都跟林穗對賬，銅闆、大洋、糧食，記得清清楚楚。
“姐，你看，這十天一共攢了四十七塊大洋。” 林禾把本子遞過來，手指頭點著數字，“加上之前的，夠去申城了吧？”
“不夠。” 林穗說，“路條、打點、住處，哪樣不要錢？再攢攢。” 林禾哦了一聲，又低頭算賬去了。
周伯的葯攤也漸漸有了名氣。 他在鎮口擺了個小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藥箱擱在旁邊。看病不收錢，隨便給點診費，銅闆、糧食、雞蛋，什麼都有。
鄉下有人專門走十幾裡路來看病，排著隊等。
周伯忙不過來，蘇晚就去幫忙，抓藥、包葯、收錢，慢慢也熟了。
“蘇姑娘，這黃芪是三錢還是五錢？”
“三錢。” 蘇晚看了看藥方，又核對了一遍，“周伯說的，氣虛的用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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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抓藥的大娘點點頭，把藥包好，又塞過來兩個雞蛋，“大夫，俺家雞下的，給小娃吃。”
周伯擺擺手：“拿回去拿回去，給你家娃吃。”
大娘硬塞下，走了。 蘇晚看著那兩個雞蛋，笑了笑，收進籃子裡。
空間裡，阿土也沒閑著。 它指揮兩個生化人連夜輪作，紅薯、小米、黃芪，一茬接一茬，黑土地上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主人，黃芪又熟了一茬。” 阿土跑過來彙報，草帽歪在一邊，“要不要收？”
“收。” 林穗說，“藥材多種點。亂世葯比糧值錢。”
“好嘞！” 阿土屁顛屁顛跑了。 林穗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黑土地，心裡盤算著：等進了申城，光靠賣糧賣葯，也能撐一陣子。
但不能一直這麼幹，得想個長久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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