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生們和粉絲，幾乎是同一時間知道了自己的考核成績。在第二周新的考核舞台公布的前兩天。
列印著17位練習生的考核成績、決定他們能獲得多少舞台的，竟然是一張輕飄飄的白紙，被隨意地粘貼在宿舍牆上。“這次成績出來得好晚啊。”周旋說。他把師哥們的集訓物料全看了一遍，基本都是考核完當天或第二天，成績就貼出來了，這次卻罕見地拖到了第二周。
卓越剛好吃完飯，叼著一根冰棍也擠上去看。她哼著歌，甚至有些勝券在握，覺得自己前三穩了——要知道，她幾乎是完全改變了以前黏糊的唱腔，並且因為堅持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步練聲，唱跳時的氣息比別人穩定很多。
可那張表從頭到尾、再從尾到頭看下來，她隻排第五。
窗外下起了浠瀝瀝的小雨，雨水順著屋簷滴落。
她強壯鎮定地退出人群，擠過第一名的陳俊然，第二名的周旋，第三名的蕭幸，第四名的高禹樂。他們或惋惜或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說句“bro加油”，錘一下彼此的肩膀，卓越笑著回他們“沒事啊，你們太厲害了”。
她苦中作樂地想，看來這把拿的是草根逆襲劇本。路過第五名的遊弋嘉時，他卻牢牢拉住她的手，把她帶到沒開攝像頭的樓梯間裡。
昏暗的樓梯間裡飄著灰塵，是一個個跳躍的精靈。笨嘴拙舌的遊弋嘉不會說太多安慰的話，隻是一味拍著她的後背。
卓越癟癟嘴，憋了半天隻說了一句，“你拍疼我了！”背著鏡頭，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遊弋嘉年紀小小，卻像個小媽媽一樣耐心安慰著她，“別哭、別哭，我知道你很努力了……”細瘦的手臂環過來，把她的頭按在自己嶙峋的肩膀上。卓越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哭著，淚水打濕了薄薄的衣料，傳導開一片溫熱的潮意。於是她毛茸茸的發頂上，也落下一顆淚珠。有一隻昏頭的鳥選擇在這裡築巢。
挫敗嗎？傷心嗎？肯定是有的。但潮水般蔓延上來的，是怕愛她的人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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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做得“不夠好”的時刻，完美偶像裂開一條縫，她們肯定比我更傷心更失望。她們這時候在幹什麼呢？卓越想。在為了她的考核成績而維權嗎？還是一遍遍回看她的考核舞台？這些大概率沒有用的舉動，而她們就這麼奮不顧身、不計較得失地去做了。
為什麼不能再強一點？那樣就不會連累別人替她難過。害得遊弋嘉還要反過來給她擦眼淚。而那些隔著很遠很遠的粉絲，又為什麼要為了她，去和那些根本不會回應她們的人爭。
有一群昏頭的鳥，在下大雨的天氣，依然選擇在一個不是很溫暖的巢穴裡築巢。
想到這裡，她更傷心了，在遊弋嘉手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還想笨手笨腳地幫她擤鼻涕。卓越奪過他手裡的紙——遊弋嘉也買了hello kitty聯名的麵巾紙嗎？她模糊地想著，把紙按在鼻子上，狠狠地擤鼻涕。
遊弋嘉的隨身攜帶的麵巾紙已經被她哭完了。他摸摸口袋，忽然說：“你每次發泡泡，她們都很開心。我上次看到網上有人說，學習很累，但看到你發消息，就覺得還能再撐一下。”
卓越擦眼淚擦累了，乾脆自暴自棄地把麵巾紙蓋在眼睛上，企圖通過這種方式直接吸掉眼淚。聽到遊弋嘉的話，她轉過頭思考片刻，也覺得這主意不錯，“真的？”聲音裡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真的。”遊弋嘉跟她保證。
我為你做絕對的保證。因為每次我傷心時，你逗我說話，看到你的笑臉，我的心裡都開著一朵小花。你總是這麼善於表達、善於開心，照耀著身邊的每個人。
他靜靜地看著她濕潤的眼睛、紅紅的耳朵，覺得她真的是一隻可愛又聰明的小豬佩奇，總是莫名其妙跳進泥坑玩耍。
如果我是小豬佩奇最好的朋友小羊蘇西，他想，我會花費一整個陽光普照的下午，陪小豬佩奇去泥坑裡盡情玩耍，然後再用一整個星星閃耀的晚上，舉著一根很長很長、水流很細很細的水管，為她洗去所有臟髒的泥巴。
卓越卻不管這麼多。有了新思路，她騰地站起來，遊弋嘉卻還保持著拍她後背的姿勢，手懸在半空，臉上帶著茫然。
“走，我們回去申請手機。”卓越說，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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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弋嘉差點被拽得從台階上滑下去。“慢點！”他忍不住大叫，“灰都揚起來了！”
......
“大家晚上好。”宿舍裡，卓越打下一行字。
我要說什麼呢？她頓住了，她隻是心情不好，想和自己的朋友們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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