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衛生巾必須放在黑袋子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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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實驗初中，初二六班。
很普通的一天。徐莉莉上完體育課，突然感覺小腹一陣一陣往下墜，熟悉的、悶悶的疼痛從後腰爬上來。她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褲子後麵，指尖觸到一點不太對勁的潮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校服外套脫下來係在腰上，弓著背貼著牆角衝進衛生間。
廁所隔間裡，徐莉莉低頭看了一眼。暗紅色的印記印在內褲上，是很熟悉的血跡，但她的衛生巾在包裡。她暗暗歎一口氣，罵自己不長記性、不會隨身攜帶衛生巾，隻能用紙巾疊了厚厚一遝墊上，把外套重新係緊，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教室。
9月末的天氣，教室裡的電風扇還被火力旺盛的、剛打完籃球的男生開著，吹得徐莉莉冷汗直冒。她本想偷偷溜回座位上，卻發現自己桌肚被莫名其妙翻過了。書包拉鏈敞著，側兜裡那包衛生巾被人抽出來，扔在講台上。
她看見了講台上站著的周宇恒，於是徐莉莉明白了這是一場報複性的羞辱。她被釘在原地，一瞬間憤怒襲擊了她。但她從來都是個不起眼的、軟弱的女孩。所以這股憤怒很快轉化為了不知名的羞恥。
“你、你乾什麼？”她聽到自己該死的、這種時候還很輕柔的聲音。
徐莉莉之前拒絕了周宇恒的表白。“你是不是喜歡卓越？”周宇恒懷疑地逼近。徐莉莉慌亂地、有罪般地擺手。
卓越在實驗初中是個公開的秘密——華曜世紀人氣很高的練習生。他走到哪都有人看，打籃球有人看，去小賣部有人看，連課間站在走廊上發呆都有人拿手機偷拍。徐莉莉從來不湊這個熱鬨。她成績中遊，坐在靠牆第三排，書包是深藍色的，用了兩年拉鏈頭早就鏽了。她覺得自己和耀眼的卓越從來不是一類人。
但周宇恒不相信。或者說他持之以恒地相信，一個女性，隻有交了男朋友或正在喜歡一個男性兩種狀態。於是他策劃了這一場報複。
“誰叫你衛生巾不塞書包，就這麼大咧咧放在桌肚裡啊？你好色啊！”周宇恒站在講台上，小小瘦瘦，還沒徐莉莉高，這時候卻氣勢高大、言語威猛。
他像找到什麼製勝法寶一樣，得意洋洋地守著那包衛生巾。
教室裡幾乎一大半的男生都在笑。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有人笑得直咳嗽。周宇恒的同桌還嫌不夠熱鬨似的，從講台上抓起那包衛生巾，舉過頭頂，像舉著一麵榮耀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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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莉莉看見幾個女生互相使了個眼色，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她們因為漂亮、或者不好惹、或者剛好那天沒來月經，被赦免著逃過一劫，於是可以慶幸著隔岸觀火。
講台上那包敞著口的衛生巾，粉色包裝，印著可愛的花體字。在徐莉莉看來，卻像一張鮮紅的、張大的嘴。她瑟縮了一下，想把自己埋進地裡。她無法去反駁自己不“色”，就像她也無法理清為什麼衛生巾能和“色”聯係起來。
“這是什麼很好玩的事情麼？”一個女聲響起。
徐莉莉麻木地轉動眼珠，看見班長邱新頤從座位上站起來，燃燒著憤怒的臉漲得通紅，一拍桌子揭竿而起，“還給她！”
周宇恒笑嘻嘻的，感覺更好玩了，“怎麼，班長也想要嗎？”他嫌棄地撣了撣那包衛生巾，突然天女散花一般朝空中撒了出去。粉色的包裝片落在課桌上、地板上。像粉色的雪下在教室裡，又像紅色的血滴下來。
粉色的，還是紅色的血？是因為血才羞恥，還是因為私密才羞恥？經血是臟的，是晦氣的，是見不得光的。她從小就被這麼教。別的地方流出來的血都是勇士的勳章，或是值得被好好安慰的存在。隻有經血不是。隻有經血，要藏進黑色的袋子裡，貼著牆角走，不能被人看見。
徐莉莉終於忍不住了，她蹲下身去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即將靠近時，她又猶豫著縮回了手。她不知道該不該撿起來。
撿起來證明這東西是她的嗎？證明她很“色”嗎？
一隻手代替她，牢牢地握住了那片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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