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漕運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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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腳都他娘的麻利些！誰耽誤了老子把他扔下去喂魚！”監工的怒喝聲傳入耳中，沙啞的嗓音就跟破銅鑼一樣難聽。
“呼——最後一趟了。”江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殘陽掛在城牆邊，將通濟河翻湧不息的波濤染得血紅。
幾艘漕船靠在碼頭上，一群力夫如工蟻般來回勞作。
江霖立於貨垛前，雙腿分開，半蹲身子，右手兜住糧袋底部，左手抓著袋頂，核心繃緊，臀腿猛地發力，隨著手臂上揚，重約一石的糧袋便穩穩壓在右肩上。
即便是隔著麻布墊，整日的搬運也將肩膀磨得紅腫生疼。
緊接著他順著艙內窄道走到艙口跳板，身體前傾，一步一步挪向碼頭。
汗水從額頭滑落，墜入眼角，江霖頓感酸脹澀痛，卻不敢使勁眨眼。
這跳板狹窄，還時常隨著波濤搖晃，須得聚精會神地控製平衡。
上次他不慎將一袋精米掉入河裡，一日的工錢都不夠罰的。
漕船的桐油、死魚爛蝦的腥臭，夾雜著力夫們的汗酸味直直鑽入江霖鼻腔。
他抽了抽鼻子，麵無表情。
穿越過來三月有餘，每日都來彙豐牙行當力夫，十次活兒裡有九次都是來碼頭卸貨，這種惡臭早就習慣了。
原身與他同名同姓，爹娘雙亡。
自己沒什麼技藝，隻能靠苦力維生。
之前生活還算勉強過得去，但這世道愈發艱難，所有東西都在漲價，除了人命還是一樣的低賤。
原身就是因為想多攢些錢，累垮了身子，疽發肩背，家中臥床數日，潰爛而死。
“啪！”
監工揮舞手中鞭子，抽在一名走不動的力夫身上，怒吼在整個碼頭盤旋。
“都他娘動起來！天黑前這幾船貨必須給老子卸到倉裡！”
這段搬運的路程不短，周遭力夫皆是充耳不聞，如同行屍走肉般挪動，隻有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砰！
走到貨倉中，江霖屈膝沉腰，右肩放低，手臂借勢一甩，沉重的糧袋落下，整整齊齊地按丁字碼堆疊。
身旁的倉庫管事靠坐在小木桌後，瞥了一眼貨，隨手從桌上那一筒竹籌中抽出一根。
江霖連忙接過，拿起吹了吹上麵的灰，同時檢查了一下竹籌上的特製火印，若是竹籌上沒有火印，那可拿不到這趟搬運的錢。
確認無誤，江霖把竹籌插進自己腰間的竹簍中，裡麵已經有了二十三根，加上這根今日攏共搬運了二十四趟。
這竹籌是日結工錢的關鍵，一趟一根，一根一文。
太陽已經落山，江霖攥住這把竹籌往牙行外的一個棚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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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日結工錢的地方，已經有數百名漢子排成一條長龍，等著今日勞作的收獲，江霖默默排在隊伍最後。
“霖子！今天搬了多少趟啊？”
一道年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霖扭頭，一張黝黑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自己的發小，袁亮。
“我今兒個搬了二十四趟，咋啦阿亮？”
江霖回應了一個笑容，自己剛穿過來時，不熟悉搬運的發力方式。
袁亮一邊嘲笑自己是不是病了幾天病傻了，一邊還是耐心地教自己怎麼搬運省力，導致那幾天他都少賺了十幾趟的錢。
“我明日就不來了。”袁亮湊到自己耳邊，“我這幾年攢的工錢，加上爹娘給我湊的，足夠去城東的鐵匠鋪當學徒了。”
“恭喜啊阿亮！”江霖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鐵匠鋪當學徒，那可比當力夫好太多了，至少溫飽不愁，說不定還能學到手藝，混個匠籍，借此跳出貧民窟。
力夫整天風吹日曬，現在乾一天的工錢還不夠吃兩天的飯。
若是遇上生病受傷，隨時可能被這該死的世道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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