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趕路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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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未時，集市中。
不少乾了半天活兒的力夫便已經鬆懈，下午不再勞作，三三兩兩坐在食攤前，吹牛打屁，休息乘涼。
他們大多是老光棍，除了攢一些平安錢與關稅外，每日賺多少用多少。
用文化一點的方式來說，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在這個吃人的亂世存那麼錢作甚？等著被地痞混混偷和搶嗎？
江霖一路走到集市中央，停在一家位置最好的鋪子麵前。
這是整個集市最貴的炙鋪，專賣烤雞，店家兒子是蛟龍幫的一位“蛟血”，也就是紅棍，幫中較為厲害的打手。
有此背景，加上店家獨門手藝，這家張記炙鋪穩坐集市美食頭把交椅。
沒錯，江霖是來吃飯的，吃飽了才能應對今日的首次入幫任務。
就算是死，那也不能在手頭有銀子的情況下當餓死鬼。
說來可笑，以前的江霖雖是在此當了數年力夫，卻是一次也未曾吃過他家烤雞。
無他，吃不起罷了。
以前整隻烤雞要賣一百文，自己這樣的力夫少說吃半隻，才能勉強吃飽。
而五十文銀子他兩天的工錢都不夠。
而今世道越來越亂，聽說自己所在的大威王朝正在與鄰近王朝開戰，略顯頹勢，連帶著所有物價都在增長。
剛問的店家，烤雞已經漲到一百二十文一隻。
“啪！”
一把銅板被江霖拍在案子上，這當然是從麻三幾人身上摸來的。
可惜他們是沒福氣吃了。
“來半隻烤雞，再加兩個蒸餅。”
七十文銅錢，全買吃的，這是他第一次那麼奢侈。
江霖總共三兩碎銀，交了二兩給楊力，現在自己身上隻餘了一兩銀子，先留著吧，有句老話在哪裡都適用。
有錢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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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老張頭收下銅板，眼皮不抬，手起刀落，金黃的半隻雞被斫進荷葉，刀背一刮，連皮帶肉，骨茬整齊。
老張頭將烤雞連同兩個蒸餅一同包起遞給江霖。
江霖接過，捧著美食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空位坐下，迫不及待地吹了兩口，便顧不得燙，撕下一條雞腿開始大快朵頤。
正吃得爽快，身旁走來兩名啃著饅頭的力夫，和他一樣，尋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
由於距離太近，他們二人雖是壓低了嗓音，但交談聲仍然清晰地傳入江霖耳中。
“聽說蛟龍幫衝撞河神了！”
“你說昨晚柒號倉那事兒嗎？”
“夜守的那老孫，說話有些結巴那個，今兒早上被發現的時候隻剩個腦袋連在骨架上！聽說肉都沒了！”
“什麼河神，我估摸著是招惹了誰，晚上被人弄了吧。”
“放屁的弄了，誰能把人都削成骨架？孤零零一個腦袋掛在水邊，老滲人了！”
說話的力夫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都說是被河神老爺上岸啃的！這段時間水裡不太平啊！”
見他不像是假話，旁邊的力夫臉色也逐漸發白，聲音有些乾澀：
“你瘋啦！別再提甚麼河神了！咱們搬完天黑前最後一趟就趕緊走吧！”
話題到此結束，兩名力工也不敢再議論河神。
同樣的事兒，江霖這幾個月聽了不下十次。
可以確定的是，夜晚的運河裡，絕對有吃人的東西。
這個世道，不光是山匪流寇橫行，也不光有幫派官府勾結壓迫平民。
還有著邪祟妖魔，山野精怪，以及真正的大恐怖。
他親眼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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