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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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冷得像從地底滲出來的水。
沈寂坐在吳山居廊下，小滿哥趴在他腳邊，把熱氣一下下噴在他腳踝上。
他睡不著。
【宿主，西沙海域潮汐數據已更新，建議休息。】
“閉嘴。”沈寂低聲說。
係統安靜了一秒，又彈出一行字。
【情緒波動超出基線，建議調整呼吸。】
沈寂沒理它，隻把手裡那柄短刀翻過來。
刀柄底部的牛皮繩是張起靈重新纏過的，緊實、乾淨，可他用指腹去摸的時候，仍能觸到下麵一點硬硬的突起。
那是乾涸的血。
他閉上眼，又睜開，把拇指按在“活著回來”四個字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一百年了。
他知道陳皮還活著。
係統告訴過他，解雨臣也提過一句“四阿公”，可他始終沒有主動去找。
他怕。
怕見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陳皮。
怕當年那個教他刀法、罵他笨、用自己的後背替他擋刀的少年，已經老得認不出來。
他抬頭望天。
雨絲斜著落下來，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臉上，涼得發疼。
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十幾個，壓得很低，可沈寂全都聽得見。
他慢慢坐直了。
那些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隻有一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門口，沒有敲門，直接把門推開了。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像一聲被驚醒的歎息。
沈寂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老人。
很高，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地裡的刀。
頭發全白了，向後梳得一絲不亂，露出額頭幾道深深的紋路。
左臉一道舊疤從顴骨斜劈到下頜，像把這張臉分成了兩半。
上半張還能看出當年的輪廓，下半張浸透了腥風血雨。
他穿一身黑色唐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右手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但他站得太直了。
那根拐杖，更像一個擺設。
他的眼睛灰褐色，眼皮鬆弛，遮住了三分之一瞳孔。
可沈寂看過去的一瞬間，那雙眼裡有東西燒了起來。
像死灰裡滾過一道火星。
兩個人隔著一個院子的距離對視。
雨還在下。
沈寂的頭發和肩膀都濕透了，他卻像感覺不到冷。
老人身後，十幾個黑衫夥計列成兩排，無聲站在門外，沒人打傘，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往下淌。
“沈寂。”
老人開口。
聲音粗糲，像砂紙磨過鐵器，帶著煙酒和血腥氣。
但尾音在發顫。
隻有那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顫抖，出賣了他。
沈寂站起來。
刀從膝蓋滑落，“咣當”一聲落在青石板上。
他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麼堵死了。
“四哥。”
他的聲音像從一百年前飄回來的，輕得自己都聽不清。
陳皮跨進門檻。
吳山居的門檻很高，他抬腿時身體輕微晃了一下，又很快穩住。
沈寂看見他右腿不太靈活，有舊傷。
“你他媽怎麼一點沒變。”陳皮說。
他的目光從沈寂臉上掃過，從頭到腳，每一寸都看得仔細，像要把這一百年錯過的都補回來。
沈寂想扯個笑，可嘴角一牽，眼眶先紅了。
“你他媽怎麼老成這樣。”
陳皮走到他麵前，兩人相距不到一步。
老人比沈寂高半個頭，垂眼看下來。
他伸出手，很大，指節粗大，掌心布滿厚繭和交錯的傷疤，在沈寂頭頂懸了半秒。
然後收回去了。
像怕碰碎什麼。
“我不能碰你。”
陳皮移開目光，嗓音更低，“你看起來還是當年那個樣子。我碰你，像隔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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