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
"任何人來調。"
"就說欽差提走了。"
"是。是。"
——
七月十八。
上午。
大獄。
大獄建在地底。
一路往下走。
潮氣一層一層往骨頭裡鑽。
黴味。
鐵鏽味。
還有一種淡淡的。
說不清的餿味。
獄卒提著燈在前頭引路。
走得很勉強。
"大人。"
"那瘋子關在最裡頭。"
"夜裡不睡。"
"對著牆喊。"
"喊什麼？"
"喊……別出來。"
獄卒縮了縮脖子。
"大人您多擔待。"
"他要是犯起瘋來。"
"我們不攔著。"
"您……您也離遠點。"
林夜嗯了一聲。
沒接話。
他在走。
同時在留意另一件事。
右胸口。
貼身內袋裡。
那片碎鏡。
進大獄門的時候。
涼意就重了。
不是錯覺級的半分。
是實打實的。
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的一片。
越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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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重。
地窖那晚的涼。
他本來隻當是犯困。
現在不了。
因為涼意在變。
離最裡那間牢房越近。
越涼。
像揣了塊河底的石頭。
還帶著水的方向。
林夜放緩了腳步。
心裡落定了一件事。
那晚的涼。
不是北境的事隔著千裡紮過來的。
是這個人。
這個從北境走出來的活人。
帶著什麼。
進了南城。
碎鏡才涼的。
人進了城。
鏡才開始涼。
那要是人就在跟前呢。
到了。
最裡的牢房。
鐵欄裡。
牆角。
縮著一個人。
北境戍堡的舊軍服。
撕得破破爛爛。
渾身全是淤青。
青的黑的紫的。
一層摞一層。
沒有一處刀傷。
全是撞的。
自己撞的。
臉埋在膝蓋裡。
露出的半邊頭頂上。
頭發一綹一綹黏在一起。
"喂。"
獄卒在欄外喊。
"欽差大人看你來了。"
牆角的人沒動。
林夜沒讓獄卒再喊。
他往前走了兩步。
站到鐵欄外。
離那個人。
不到三步。
右胸口的涼。
登時重得像貼了塊冰。
就在這時候。
牆角的人。
抬起了頭。
林夜看清了他的臉。
很年輕。
本該很年輕。
顴骨陷著。
嘴唇全是乾裂的口子。
但最紮眼的是眼睛。
右眼是活的。
布滿血絲。
瞪得極大。
左眼。
是一隻死白色的翳。
像蒙了層河蚌的殼。
獨眼。
林夜心裡那塊拚圖。
哢噠一聲。
掉進去了。
鏡中物吃人。
要對視。
要完整的像。
這人瞎了一隻眼。
看什麼。
像都缺一半。
缺一半的像。
是不完整的。
不完整的。
吃不進去。
所以三堡的鏡子隻把他逼瘋了。
沒能把他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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