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兩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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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走了十日。
北上的頭三天。
官道還是官道。
商隊。
驛亭。
塵土。
第四天起。
路開始瘦。
村鎮開始稀。
碰見的行人。
一天比一天少。
到第七天。
一整日隻碰見一支南逃的商隊。
車轅上捆著家當。
女人抱著孩子。
男人趕車。
誰都不說話。
擦肩而過的時候。
那家男人看了林夜的車隊一眼。
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也沒說。
趕著車走了。
林夜回頭看了兩眼。
北上的人。
除了他這隊。
一個都沒有了。
每天傍晚。
進了驛站。
林夜的絲巾永遠掛在客房最顯見的地方。
床頭的木鉤上。
門一推就看見的位置。
然後。
人去柴房。
或者馬廄。
艾拉隔著鬥篷薄紗。
用手勢對賬。
小紅帽蹲在草料堆上啃肉乾。
耳朵一半值著班。
真實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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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絲巾看不見的地方算。
絲巾看得見的地方。
隻有一個安分睡覺的欽差。
十日都是這麼過的。
每天清晨。
出發之前。
林夜都會獨自站在岔路口。
閉眼。
靜十息。
右胸口的涼。
朝著哪個方向墜。
車頭就朝哪個方向擺。
十日下來。
涼意一天比一天沉。
第一日。
像揣了枚銅錢。
第七日。
像揣了枚石子。
今日。
像揣了塊河底的卵石。
隔著襯衫。
涼意都往外滲。
方向沒變過。
正北。
偏西一點。
三堡的方向。
——
七月末。
車隊翻過最後一道土坡。
北境到了。
坡下的鎮子。
叫望鏡鎮。
名字裡就帶著鏡。
鎮子不小。
但死氣沉沉。
未時。
正是買賣的時候。
街麵上卻沒什麼人。
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半扇。
林夜的車駛進鎮口。
第一眼看見的。
是鎮口那塊告示牆。
牆上釘著一張泛黃的告示。
字跡很新。
蒙鏡令。
鎮內大小鏡麵。
一律蒙布。
水麵一律加蓋。
井口一律拉繩。
孩童不得獨近水缸。
落款沒有官印。
隻有按著一排歪歪扭扭的手印。
不是官府的令。
是全鎮人。
自己按的命。
林夜的車慢下來。
他掀著車簾看街麵。
路兩邊的老宅。
門楣上還掛著銅鏡。
北境的老民俗。
門前掛鏡。
辟邪。
隻是如今。
每一麵銅鏡都蒙著布。
有的蒙黑布。
有的蒙牛皮。
有的乾脆拿泥糊死了。
辟邪的鏡子。
如今成了邪本身。
被人一個個捂住了嘴。
水缸全倒扣著。
井口拉著草繩。
繩上掛著一串曬乾的紅辣子。
像是警告。
又像是某種笨拙的巫術。
林夜放下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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