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那片霧。
散開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像窗上嗬的氣。
被人擦了一下。
隨即又合上。
整個鏡廳。
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燒油的聲音。
林夜坐在三步外。
心口的碎鏡。
涼的。
涼得很穩。
鏡家的東西。
四個字。
他記下了。
不問。
問了她也不會答。
有些賬。
得去別處對。
——
那隻手沒走。
從他心口的位置。
慢慢挪。
挪到他領口。
那條銀灰色的絲巾上。
絲巾在火光裡。
鳳尾紋一明一暗。
外婆的聲音。
冷了半度。
"鏡家的丫頭。"
"隔著這麼遠。"
"還在看。"
林夜的後頸。
麻了一線。
她認得這條絲巾。
不是認得東西。
是認得這東西的用法。
隔著玻璃。
隔著千裡。
她知道那頭有一雙眼睛在看。
王後在看。
鏡網。
也在看。
同一條絲巾。
兩雙眼睛。
進望鏡鎮那晚他悟出來的賬。
外婆一句話。
給它添了新的一行。
鏡家。
丫頭。
這兩個詞。
在他心裡。
各記了一筆。
不急著對賬。
急著的人。
先輸。
那隻手收回去了。
影子往玻璃前。
又貼近了半步。
近到。
林夜能看清她呼吸的霧。
在玻璃內側。
開了。
又散。
開了。
又散。
隔著兩層玻璃。
一寸的距離。
她的影子。
把他從頭到腳。
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
像驗貨。
看完。
她把自己的手。
貼上玻璃。
五指張開。
對著他的手。
比了比大小。
比完。
那隻手。
收回鏡麵深處。
"骨架好。"
外婆說。
"她眼光不差。"
小紅帽從三步外。
猛地橫插過來。
爪子按住林夜的手臂。
"我的。"
她說。
外婆的聲音裡。
第一次帶上了笑。
"你養的。"
"路上撿的。"
林夜說。
"能看家。"
西牆的賬牆裡。
笑聲蕩了蕩。
很輕。
很短。
像乾了的河床。
過了一遍水。
——
"賬。"
外婆說。
"我給。"
她抬手。
往鏡麵深處一揮。
三麵牆的像。
變了。
北牆。
變成一間大屋。
滿屋子的人。
排著隊。
一個一個。
走進一麵大鏡。
走出去。
再沒回來。
"兩個月前收的。"
外婆說。
"進去的那條道。"
"人走到頭。"
"就是第0扇門。"
林夜看著那條道。
兩百多口人。
走成一條線。
像被什麼牽著。
"他們不死。"
外婆說。
"他們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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