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你一樣東西。"
影子突然說。
"算添頭。"
"給你數個爵位。"
"數個王城。"
"數她——"
"不接。"
林夜說。
兩個字。
把後半句掐死在鏡子裡。
外婆教過的。
別人數到你的東西。
一個字都不能接。
鏡麵深處。
靜了很久。
久到晨光。
在鏡框上挪了一寸。
"東西。"
影子終於開口。
"送進來。"
"人。"
"不許碰數。"
"送東西的。"
林夜說。
"得有人當。"
"我送去。"
"她出來。"
"一次交割。"
鏡麵深處。
那圈王冠的輪廓盯著他。
盯了很久。
"好。"
一個字。
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
鏡麵化了。
化成一汪立著的水。
水底下有人走來。
從很深的地方。
越來越近。
艾拉。
舊藍裙。
薄紗蒙著臉。
她穿過整列隊伍。
朝門口走。
步子很穩。
灰堡公主的穩。
走到鏡麵。
跨出來。
一腳在鏡裡。
一腳在鏡外。
同一時刻。
林夜抬腳。
一腳在鏡外。
一腳在鏡裡。
兩個人在門框裡。
錯身。
老鏡映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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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進。
一個出。
像一對影子。
互換位置。
艾拉的手指。
隔著薄紗。
在他袖口上停了一息。
藍灰色的霧瞳。
從紗後麵看著他。
"賬。"
她說。
聲音又軟又綿。
"別全信。"
"看完了再說。"
林夜說。
她收回手。
跨出鏡框。
沒有回頭。
薄紗的下擺。
消失在晨光裡。
白裙站在門邊。
指尖點著。
數他們。
"一。"
數到林夜。
她的指尖停了。
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去。
像水流過石頭。
數不進去。
她歪了歪頭。
沒數了。
林夜跨進鏡麵。
——
冷。
像一腳踏進井水。
再一步。
暖了。
門後的世界亮著。
一種很老的光。
金色的。
沉沉的。
不刺眼。
像光在很遠的地方。
走了六十年。
才落到這裡。
樹。
全是樹。
和黑森林的樹一個模樣。
但每一棵都不對。
太齊了。
樹距一樣。
樹乾一樣。
連樹疤的位置都一樣。
像誰把森林抄了一遍。
抄的時候手很穩。
心不在。
樹林深處站著人。
一排。
一排。
又一排。
兩百多口。
閉著眼。
呼吸整齊。
一漲。
一落。
像同一個人。
在兩百個胸腔裡喘氣。
林夜從隊伍邊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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