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消奪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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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賢入宮覲見朱祁鎮時，徐雲中立在宮門口恭敬等候：“李學士。”
“徐公公。”
李賢如往常那般拱了拱手，對他保持著禮貌。
徐雲中一邊引著他往裡走去，一邊客套道：“多虧您來了，萬歲爺這幾日寢食難安，我們這些做奴婢的也說不上話，還得靠您替萬歲爺分憂啊。”
李賢站住腳步，問道：“萬歲爺有何憂慮？”
“我倒沒敢細問，就瞧著萬歲爺把新唐書裡，神龍政變那一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哦？”李賢若有所思。
徐雲中接著道：“說到這神龍政變，我有一事不明，還望李學士解惑。”
“徐公公請講！”
“石國公他們跟張柬之比起來，誰的功勞大？”
“張柬之擁立唐中宗複位，是因為武則天很有可能把王位傳給她的侄子，而當初的景泰麼——”
說到這裡，李賢忽然一怔，瞬間回過味來，衝他微微一笑：“萬歲爺又不是唐中宗，我大明朝又怎會出來個張柬之呢？”
禦案前的帝王眉間籠罩著愁雲，指尖敲了敲禦案上的奏疏，向李賢道：“這是石亨的請罪疏，你看一看。”
“是。”
李賢拿起奏疏，看完之後，心中已有了定奪。
朱祁鎮歎道：“他們叔侄迎朕複位有功，實在難辦啊。”
李賢合上奏疏：“迎萬歲爺複位一事，當時也有人邀臣一起，臣以為不可，不敢從。”
朱祁鎮眼睛掃來：“為何不可？”
李賢不慌不忙：“皇位本就是萬歲爺所有，何須圖謀？”
“哦？”朱祁鎮坐直了身子，“此話怎講？”
李賢道：“萬歲爺您想，假如景泰帝一病不起，他膝下無子，文武百官自會上表請求萬歲爺複位，天命人心，無有不順，何必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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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鎮腦袋轟地炸開，仿佛一道天雷劈碎了他固有的思維，打開了一扇新門，出現了一條新路。
隻聽李賢又道：“此輩迎立萬歲爺複位，並非是為了江山社稷，不過是想謀求榮華富貴。但他們也不想想，那時萬一景泰事先發覺，問起罪來，石亨等人死不足惜，卻置萬歲爺於何地？”
“是呀。”朱祁鎮一陣後怕，“倘若他事先發覺，朕怕是連南宮都沒命待了。”
李賢見他認可自己的說法，點了點頭：“不錯。幸而萬歲爺乃真命天子，有上天護佑，最終才可事成，也讓此輩從中渾水摸魚，得了貪天之功。殊不知奪門奪門，奪之一字，不正好在告訴世人萬歲爺得位不正麼？可見所謂的擁立功勞，隻是他們用來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說法，擅權謀利、遏製萬歲爺的招牌罷了。”
朱祁鎮久久不語，暗自握緊了拳頭，唇角微微冷笑：“好，好一個奪門之功。”
李賢繼續道：“當時迎駕隻有數百人，光祿寺賜酒饌，有名冊可查。然領功之人卻有數千人，視朝廷法紀如無物。且萬歲爺複位之後，對他們慷慨以報，但他們卻居功自傲欺君罔上，專權橫行毫無顧忌，萬歲爺的德政，如今已被此輩損害了大半，再不整治，恐民怨沸騰，失了天下人心呀。”
朱祁鎮頷首，思索了會兒，沉吟道：“若是一概查究，隻怕會驚動人心，萬一引起激變，反對朝局不利。”
“萬歲爺所慮甚是，但若不查，那些冒功升職的人必定難以安心，不如明令‘自首者免罪’，既可安人心，以彰萬歲爺仁德，又可穩定朝局，避免激變。”
聽完李賢的話，朱祁鎮立即下詔：“以後凡有奏請，不許再用奪門二字。凡是冒報奪門之功升官者，若能自首改正，則免罪，膽敢隱瞞不報者，將定罪降調。”
此令一出，冒功升官自首改正者四千餘人，其中曹吉祥部下隻有七十二人出首，不過零頭而已。
朝中上下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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