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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疤拉的臉也變了。他在站西路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但這種一個人衝進二十人的窩裡、挨了一棍子還能麵不改色連捅兩個的主兒，他是真沒見過。
加代拔出軍刺，在褲子上擦了擦刀刃上的血，然後抬起頭，看著杜大疤拉，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杜哥，咱能談談了嗎？”
杜大疤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兄弟，你先……你先把家夥放下行嗎？”
“放下家夥可以，”加代握著軍刺的手紋絲不動，“把那二十萬給我拿著。”
“兄弟，你先讓我把這兩個人送到醫院行不行？”杜大疤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等把人送走了，我跟你談，我保證跟你談。”
加代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躺著的那兩個，沉默了一會兒：“行，你先把人送走。”
杜大疤拉趕緊招呼人，七手八腳地把兩個受傷的兄弟抬了出去，送上了門口的麵包車。麵包車“嗡嗡”地發動起來，一溜煙開走了。
屋裡還剩下十幾個人，但誰也不敢再靠近加代半步。他們都退到了牆根底下，縮著脖子，手裡的家夥也垂了下來，眼睛時不時地瞟一眼加代手裡那把軍刺，生怕他再發飆。
杜大疤拉從茶幾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加代：“兄弟，家夥放下，咱倆坐下來聊。”
加代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抬起手，把軍刺往茶幾上一擱——但沒擱遠，刀柄就在他手邊，一伸手就能夠到。
“你要是不放心，家夥你就拿著。”杜大疤拉苦笑了一聲，自己點了根煙，“兄弟，你坐。”
加代在杜大疤拉對麵坐了下來。
杜大疤拉又吩咐人去買了酒菜回來。不多時，茶幾上擺了幾盤鹵菜，兩副碗筷，兩瓶珠江啤酒。
杜大疤拉給加代倒了一杯，自己也倒滿，端起來先乾了一口：“兄弟，說句實話，我這二十來號人，你一點都不怕？”
加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啤酒冰涼微苦，順著嗓子眼滑下去，他感覺肩膀上的疼痛感緩了一些。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杜大疤拉的眼睛：“大哥，我怕。
說不怕那是假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我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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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的呢？”杜大疤拉往前傾了傾身子。
加代把後背往椅子上一靠，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在他眼底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我是北京人。我在北京待不下去了，才來的廣州。
到了廣州以後，霍家一家人對我特別照顧，沒有老霍頭，我加代活不到今天。就衝這一條，無論如何，這個錢我得給他要回去。”
杜大疤拉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杯子裡的啤酒一口悶了，“嘭”地把杯子墩在茶幾上：“兄弟，行！你這樣的，我杜某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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