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罵他“小兔崽子”罵得最凶的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舍不得他的人。
“爸，您別怪兒子。”加代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等兒子在外麵混出個人樣來，一定回來接您。”
笑妹坐在對麵，又剝了一個橘子，遞過來一半。加代接過來的時候，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
笑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去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加代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心裡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北京的時候，他從來沒覺得這個姑娘有什麼特別。
她隻是戈登的朋友，海明追的女孩，飯桌上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不太出聲的姑娘。但此刻，在轟隆隆的火車車廂裡，隔著半個橘子，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見了她。
“哥，你說廣州是什麼樣的？”笑妹抬起頭來，輕聲問他。
“我也不知道。”加代掰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綻開，“但肯定比北京暖和。”
笑妹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天真的期盼：“我表叔說，廣州到處都是機會。隻要肯吃苦，就能掙到錢。”
“那就好。”加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加代到廣州，不是去吃苦的。他是去闖的。
他在北京讓人拿槍攆得跟兔子似的跑了，但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甘於平庸的人。北京待不下去了，那就換個地方，從頭再來。
他今年才二十八歲，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膽子。隻是這一走，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他也不知道。
火車鳴了一聲長笛，窗外的景色已經徹底變成了南方的模樣——水稻田、香蕉林、偶爾閃過一片波光粼粼的魚塘。空氣越來越濕潤，車廂裡的氣溫也越來越高，加代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著。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他不會就這麼算了。這輩子，他加代都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是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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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代，在北京讓人拿槍攆得跟兔子似的跑了，但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甘於平庸的人。北京待不下去了，那就換個地方，從頭再來。
他今年才二十八歲，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膽子。
火車進了廣州站。
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潮濕悶熱的氣息，跟北京乾冷的冬天完全是兩個世界。站台上人山人海，扛著編織袋的民工、挑著擔子的小販、西裝革履的生意人，擠擠挨挨地湧向出站口。
廣播裡粵語和普通話交替播報著車次信息，聲音混在嘈雜的人聲中，聽得人腦袋嗡嗡響。
笑妹的父母來車站接他們。霍家是做手表生意的，開了自己的表廠和表行，在廣州站西路那一帶小有名氣。
老霍頭五十來歲，瘦高個，戴著副老花鏡，一看就是個精明的生意人。霍嬸兒圓臉愛笑，性格爽朗，拉著加代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口子對加代很熱情，一點沒有因為他是外地來的、還是避風頭跑過來的就另眼相看。這其中有笑妹的功勞——她在電話裡早就把加代誇上了天，什麼“仗義”“勇敢”“為了朋友命都不要”，老霍頭聽完直點頭：“這樣的年輕人，難得。”
加代被安排在站西路的表行幫忙。
表行門麵不大，但位置好，正對著站西路的十字路口，來來往往的人流量不小。店裡擺著幾節玻璃櫃台，裡頭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手表，國產的進口的都有。
牆上掛著幾個修表的工具袋，角落裡支著一張小桌子，上頭擺著台燈和放大鏡，是修表師傅的工作台。
加代是個聰明人。他從小就有股子機靈勁兒，什麼東西一學就會，一看就懂。
到了表行不到三個月，他就把裡頭的門道摸了個七七八八——什麼表什麼機芯，怎麼組裝怎麼維修，進貨渠道在哪，利潤空間多大，全都清清楚楚。
更關鍵的是，他發現了商機。
那時候廣州的手表市場，低端貨多，高端貨少。有錢人想買塊好表，往往得托人去香港帶。
加代找到店裡手藝最好的老師傅，自己買零件，自己組裝，再配上精致的包裝盒，做出來的表又好看又耐用，價格還比進口的便宜一大截。
這些表往櫃台裡一擺，很快就成了搶手貨。加代不光在店裡賣，還主動出去跑市場，一家一家表行去推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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