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加代麵前，彎下腰，伸出雙手把加代從地上扶了起來。他的手很有力，不是那種客套的虛扶，而是實打實地把加代整個人架了起來。
“老弟，這是乾啥呢？”王兵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溫度，那是一種被觸動了什麼心事以後才會有的、不那麼公事公辦的口吻，“趕緊起來。
你兩個哥哥能陪你一塊兒過來，就證明你這個人可交。我還是很相信小勇和二遠的眼光的。”
他把加代扶回輪椅上，又對靜姐點了點頭，示意她也起來。靜姐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輪椅的扶手才站穩，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比剛才放鬆了不少。
王兵回到辦公桌後麵，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老王，那個深圳那邊的案子，撤了吧。對，就現在。”
他掛掉電話，看著加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語重心長的意味：“老弟，我不管你在深圳做了什麼，但你這個態度，我認可了。回去以後好好做生意，別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再找上你。”
“大哥，謝謝您。”加代坐在輪椅上，雙手抱拳，“還有一件事——羅湖那塊地皮，我替老文濤做這個主，不爭了。
讓蘇老板去乾。”
王兵看了加代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端起紫砂壺，往茶杯裡重新斟滿了茶，然後把杯子推到加代麵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你這個年輕人，還行。”他說。
從王兵的辦公室出來，加代坐回輪椅上，被丁健推著往電梯走。勇哥跟在他旁邊，嘴裡還叼著那根沒抽完的小快樂，煙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終於掉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二遠哥走在另一邊，把大哥大重新插回皮套裡。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勇哥忽然伸手拍了拍輪椅的扶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自嘲：“加代，你這膝蓋一跪，跪出了半個深圳。”
加代沒有回答。他隻是靠在輪椅上，目光透過走廊的玻璃幕牆，看向遠處的大海。
海麵上波光粼粼，陽光灑在浪花上，碎成了億萬片金色的碎片。他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但這種疲憊裡，又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釋然。
靜姐在旁邊掏出紙巾，輕輕地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紙巾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她又換了一張。
加代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沒有鬆開。
丁健推著輪椅往前走，臨進電梯門的時候，忽然聽見加代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記住今天這個日子。以後我加代的兄弟，誰再仗勢欺人——我把話說在前頭，我不會替你收拾爛攤子，你自己去跪。”
靜姐捏了捏他的手，輕聲說：“你不會的。”
加代側過頭看著她，靜姐迎著那雙疲憊而深邃的眼睛，又說了一句：“因為你是加代。你寧可自己去跪，也不會讓你的兄弟去跪。”
加代沒有否認。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大窗灑進來，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拖到電梯門上。窗外的海水藍得晃眼，浪花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帶走了沙灘上所有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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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接下來要麵對的事情，遠比跪一場更棘手。深圳那邊，老文濤闖了禍就躲起來了，連個麵都沒露。
加代給他打了三個電話都沒接，最後是江離在澳門打過來告訴他的——老文濤怕王兵報複，已經連夜跑回了潮汕老家。
“讓他躲著吧。”加代在電話裡跟江離說，“這個人情我不欠他，他欠我的。”
掛了電話，加代開始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事。深圳那邊，十幾個兄弟還被關著，左帥的賭場被砸得不成樣子，表行的櫃台玻璃還沒換上新的，遊戲廳裡的遊戲機被搬走了一大半——這些都得重新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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