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子起了個大早，精心梳洗了一番，又坐公交車到了王府井。他心裡美滋滋的，想象著兒媳婦戴上這套首飾的模樣，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可他剛一進金店的門，就看見經理一臉苦相地站在櫃台後麵，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櫃台裡那個展櫃空了——那套金首飾不見了。
“經理，我來取首飾了。”老爺子說。
經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把實情說了出來。原來，就在老爺子來取貨前不久，一個叫宋天野的人帶著幾個兄弟闖進了金店。
宋天野是北京本地人，家裡有點背景，他大爺宋海傑是北城出了名的老炮，在四九城混了幾十年，資格比肚子和肖娜還要老。宋天野再有幾天就要結婚了，帶著新媳婦來挑首飾，一眼就相中了老爺子定做的那一套。
經理告訴他這套是別人定的，不能賣。宋天野當場就翻了臉，一把揪住經理的領子說要揍他，還搬出他大爺宋海傑的名字來壓人。
經理知道宋海傑是惹不起的人物，被逼得實在沒辦法，隻好把那套首飾賣給了宋天野。
“大叔，我……我也是被逼的……”經理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老爺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轉過身去，正看見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一個年輕人正打開後備箱，把幾個紅色的首飾盒子往裡放。
那盒子上的燙金標誌，跟他在展櫃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老爺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了出去，一把拽住了那個年輕人的胳膊：“你不能拿走！這套首飾是我給我兒子和兒媳婦定做的！
你得還我！”
宋天野轉過身來，看著這個拽住自己胳膊的老頭，眉頭皺了一下。他比老爺子高了一個頭，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幾眼，臉上浮起一絲不耐煩的冷笑：“你誰啊？
鬆手！”
“我不鬆！這是我的東西！”
老爺子的聲音很大，引來了周圍路人的注目。
宋天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使勁甩了一下胳膊，想把老爺子甩開。
老爺子站得不穩，被他這麼一甩，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腳跟磕在路沿上，仰麵摔在了金店門口的台階上。後腦勺磕在地磚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老東西，趕緊鬆手！”宋天野看著摔倒在地上的老爺子，不但沒有去扶，反而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被訛上似的。
這時候店裡的經理跑出來，趕緊把老爺子從地上扶起來，一個勁兒地問“大叔您沒事吧”。宋天野趁這個功夫上了車，砰地關上車門，發動機轟鳴一聲，揚長而去。
經理打了120，把老爺子送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所幸沒有傷到筋骨，但老爺子臉上磕破了一大塊皮，半邊臉都腫了，後腦勺上鼓起一個大包，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
他躺在病床上，越想越氣，越氣越委屈，最後拿起大哥大，撥了加代的號碼。
“兒子，你在哪兒呢？”老爺子的聲音有些發顫。
“爸，我在北京飯店看宴會的場地呢，怎麼了？”加代聽出了父親聲音裡的不對勁。
“我……我在王府井讓人給打了。”老爺子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到被人推倒在台階上、手機和錢包散落一地的時候，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沙啞，“爸這輩子也沒跟人紅過臉，更別提讓人當街推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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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不光是心疼那套首飾，更是咽不下這口氣。”
加代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他握著大哥大的手，指關節一寸一寸地泛了白，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沉，像一座正在積蓄壓力的火山。
“爸，你就在醫院等著。我馬上過來。”
加代到醫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把陪他來的丁健和王睿都嚇了一跳。他們跟了加代這麼多年，見過他發火，見過他冷靜，但從沒見過他此刻這種表情——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最底下，臉上隻剩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他走進病房，看見老父親躺在病床上，半張臉青紫腫脹，額頭上還有一道被台階磕出來的血口子，已經用紗布包紮了。老爺子看見兒子來了，還勉強擠出個笑來，說了句“沒事，就是皮外傷”。
加代沒有哭，也沒有吼。他蹲在病床前，握住父親的手，輕輕地說了一句：“爸，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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