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做做樣子的扇，是每一下都把臉扇得偏過去、嘴角帶血的那種真扇。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包房裡格外刺耳。
加代看著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二豪，心裡頭那個結，慢慢地鬆動了。他端起桌上的第三杯酒，“嘎巴”一揚脖子喝了。
“大宇哥，行了。我滿意了。”
“你滿意了？老弟滿意了？”
宇作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既然這樣——二豪，加代原諒你了。我告訴你，以後加代再到天津，你給我遠接高迎，吃喝玩樂全給我安排明白了。
出去。”
二豪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自己扇腫了的臉，倒退著出了包房。宇作敏拿起桌上的酒瓶，給加代又倒了一杯：“老弟，我這身體不太好，醫生不讓多喝。
今天見到你高興，我破例再喝一杯。”
加代端起酒杯，看著眼前這個六十八歲的老人。他心裡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這件事從停車場的一個耳光開始，到二豪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結束，中間隻隔了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在這二十四個小時裡，他從被人拿巴掌拍臉的“外地人”，變成了宇作敏親自起身迎接的“加代兄弟”，這種身份的反轉，比任何一場硬仗都讓他覺得過癮——不是打了誰的臉、贏了誰的過癮，而是一種被認可、被尊重的過癮。
在天津多待了一天以後，加代帶著兄弟們返回了北京。臨走之前，他特意讓人準備了五樣古董——一方端硯，一件青花瓷的筆洗，一對清代的黃花梨手串，一隻和田玉的把件，一張傅抱石的山水小品。
這些東西都是加代這些年陸陸續續收藏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他親自把這些東西送到宇作敏府上，鄭重其事地拱手作揖。
兩雙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加代笑著說了句：“大宇哥，以後我在天津有事，還得靠您照應。”
宇作敏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到天津，就等於到了家。有事說話，不許客氣。”
天津的事辦完之後，加代還沒來得及歇口氣，一個更大的消息從深圳傳了過來。
江離在電話裡的聲音急促而憤怒，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困獸：“大哥，邵偉讓郭天豪的人給綁走了。”
加代握著電話的手猛地一緊。邵偉，他的兄弟，跟著他從深圳一路打拚過來的元老。
當年邵偉在東門早市賣手表，他媽得了癌症沒錢買藥，是加代幫他出的藥費，又讓他在自己的表行裡拿貨。這些年邵偉在深圳的電器批發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從電視到電腦，從香港到深圳，他幫加代打出了一條完整的家電產業鏈。
“郭天豪？”加代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冷意，“他不是被咱們打出深圳了嗎？
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就最近。他在珠海的勢力沒被清乾淨，這次卷土重來，帶的都是硬茬子。”
江離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手下現在有五六十號兄弟，頭號大兄弟阮浩是個亡命徒，銷戶不眨眼的。二號兄弟欒鵬在少林寺習武多年，身手了得。
還有個三號兄弟風雨，是個敢打敢乾的手子。邵偉的司機小孫子在保護邵偉的時候，讓欒鵬給銷了戶。”
加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出奇：“江離，你湊一千萬——不，兩千萬。
先保證邵偉的安全。我馬上回深圳。”
“大哥，兩千萬——”
“邵偉的命，值兩千萬。”加代打斷他，“你先去辦，我坐最早的航班回去。”
飛機落在深圳寶安國際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加代帶著馬三、丁健直接從機場去了中盛表行。
表行二樓的辦公室裡，江離已經在等著了，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郭天豪什麼意思？”加代坐下來，開門見山。
“他讓咱們把一千萬送到珠海。我湊足了，讓風雨來交接。”
江離說，“但我估計，他不會輕易放人。”
“我先去。”江離說。
“你一個人去？”加代皺眉。
“風雨說了，隻能我一個人去。要不然他就不放人。”
江離把手裡的煙掐滅，站起來，“大哥，你放心。邵偉是我兄弟，我會把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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