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門口往外張望了兩眼，又走到窗邊把窗欞撥開一條縫，看見外頭暮色漸合，宮燈初上。
他轉了兩圈，忽然一跺腳，嚷嚷道：“這裡實在是太無聊了！我要回陳府！”
元景瀾從書裡抬起頭來，說：“父皇特意叮囑過，讓兒臣看著陳學士，免得您亂跑。”
陳安一時語塞，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他泄了氣似的一屁股坐回軟榻上，抱著胳膊生了會兒悶氣，才道：“陛下也真不厚道。把臣關在宮裡，連個話本子都不給看，還要太子殿下親自守著，這跟坐牢有什麼分別？臣又不是刺客，還能跑了不成……殿下您不知道，臣那府裡新搭了秋千架，還養了隻狸花貓，臣不回去，那貓沒人喂，秋千沒人蕩，臣心裡過意不去。”
元景瀾忍著笑，翻了一頁書，說：“陳學士放心，您的宅子有劉公公照看，貓少不了吃食，秋千也跑不了。您要是在這偏殿裡悶，就與我說說話，我覺得陳學士說話挺有意思。”
陳安斜著眼瞅他：“那殿下把您手裡那本《尚書》放下，跟臣聊點別的？聊書臣可接不住。”
元景瀾果真把書合上了，笑著說：“那陳學士想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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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盤起腿，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來了精神：“就聊殿下知不知道宮外頭最時興的點心是什麼，還有哪家書肆新到了話本，哪條街上的小娘子手最巧……哦對，還有曲江池的春浴雅集，除了猜燈謎投壺，還有沒有別的熱鬨。”
元景瀾笑著搖了搖頭，臉上那股憂國憂民的神色褪下去，露出來一點與年紀相稱的鬆快來。
陳安盤著腿，一本正經地開始給元景瀾講不同男女的滋味。
他掰著手指頭，像夫子講課似的，一條一條地數：“年少的小郎君生澀，碰一下臉能紅半天，有趣是有趣，可到底不經事，什麼都要人教。年輕姑娘家也一樣，拘謹得很，放不開。
再往上數，二十出頭的男子最是張狂，仗著體力好橫衝直撞，隻圖自己痛快，半點不體貼。
三十來歲的人最解風情，曉得眉眼高低，可有些人算計多，枕席之間也帶著盤算。”
他舔了舔嘴唇，語調慢下來，眼睛裡透出點回味的意思來：“最妙的是一味人……上了些年歲的男子，四十上下，有些閱曆，也有身份地位。
在外頭呼風喚雨，誰見了都要低頭，越是這種人，私底下越有一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從容勁兒。
他知道怎麼拿捏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鬆什麼時候該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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