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龍顏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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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刻多鐘，蒸紅薯就送上來了。
張德全親自端著個白瓷盤進來，盤底還墊著一塊蒸籠布。
幾個紅薯有大有小，蒸過之後皮色更深，薄薄的皮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麵金黃的瓤。
熱氣從裂口處絲絲縷縷地往外冒，整間勤政殿都浮著一股甜香。
那香味又醇又暖，混著一絲焦糖般的蜜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元泓和元景瀾齊齊看過去。
父子二人坐在案旁，眼睛都盯著那幾塊裂了口子的紅薯。
元景瀾咽了咽口水，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手裡捏著的折子早就擱到了一邊。
陳安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紅薯皮就燙得縮回來，嘶嘶哈哈地吹了幾下，才拿起一塊最大的紅薯掰成兩半。
斷麵金黃，絲絲分明，熱騰騰的甜香炸開來，比剛才又濃了一倍。
陳安把兩半紅薯分別放進元泓和元景瀾的碗裡，嘴裡還囑咐：“陛下，殿下，慢慢吃，別燙著。紅薯這東西，熱著吃才香。先吃瓤，再撕皮，皮也能吃，烤的比蒸的更甜，回頭臣再給陛下烤幾個。”
元泓用玉筷剝開紅薯皮，露出裡麵黃澄澄的瓤。
他夾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香噴噴的，帶著點焦甜氣，又粉又糯。
他張嘴嘗了一小口。薯肉在舌尖上化開，溫熱的甜味直往喉嚨裡滑，細密綿實，嚼起來還帶點粉粉的口感。
味道確實不錯。
他又吃了一口，胃裡慢慢升起一股沉甸甸的飽脹感。
就這麼點東西，竟真能填肚子……
元泓盯著碗裡的紅薯，沒有再說話。
他吃得慢，嚼得仔細，像要把每一口都品出個名堂來。
青史留名。青史留名。
這四個字又在他腦子裡轉了起來，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一畝地若真能收上千斤，這天下要多養活多少人？他元泓的名字，將來是會刻在豐碑上的！
他擱下玉筷，看向陳安，當機立斷道：“京郊皇莊，靠西邊的那片地，土肥水足，朕撥給你。陳卿務必上心，這紅薯若能在大啟種出來，朕記你首功。”
陳安難得嚴肅起來，整了整衣襟，跪下來領命。
他這一跪，比從前每一次都多了幾分真心的鄭重：“臣領命。臣這就去司苑監尋老師傅們商量，選種、育苗、整地、扡插，一樣一樣都列成章程。臣不懂農事，但臣知道這紅薯怎麼種才好。臣一定給陛下種出個樣子來。”
元景瀾也道：“陳兄若是需要人手，東宮有幾個宮人以前在皇莊務過農，可借給陳兄驅使。”
陳安點頭謝過，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係統說的那些種植法子還熱熱地存在他腦子裡。
他得找張大紙，把育苗、選地、起壟、扡插、翻藤、防霜凍這些一條一條寫下來。
紅薯怕冷，北方不比南方，得在暖房裡育秧，等晚霜過了再移栽。
這些都是要寫清楚的事。他想到自己那手狗爬字，又犯了愁。
要不，讓殿下代筆？他口述……既省了字醜丟人，又能在太子麵前顯擺兩下。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麵上還繃著，隻朝元泓拱了拱手，便退出殿去找司苑監的老農去了。
元泓盯著那半塊紅薯，目光落在金黃的瓤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東西好就好在，不需要什麼特殊的烹飪法子。
尋常百姓家裡一口鍋、一灶火，蒸熟了就能吃。家境好些的，往灶灰裡一埋，烤出來更香，口感粉糯，甜味也自然，老人孩子都嚼得動。
若真能在大啟的土地上種出來，真能畝產千斤，那天下的糧荒就能緩一大半。
他垂下眼眸。
別說給陳安睡了，真到了那一步，他都能把自己洗乾淨了送到陳安榻上去。
他元泓就這點爽快。
你對我有用，你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那你就開口提你的要求，我儘力滿足。
你出力，我出好處，各取所需，誰也別覺得虧欠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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