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道：“陛下對臣真好，又給臣新衣裳，又給臣喝湯，臣感激不儘。臣這條命都是陛下的，陛下就是讓臣現在去死，臣也願意。”
他說著，自己先覺得不夠，又放下手，從矮榻上滑下去，跪到元泓腳邊。
他一隻手臂環住元泓的小腿，臉貼著他的膝蓋，慢慢蹭了蹭，聲音也跟著低下去：“陛下，您不會不要臣吧？”
元泓端著湯盞，沒說話。
陳安把臉埋進他膝彎處，悶聲道：“臣知道自己沒用，不會寫漂亮的文章，不會理朝政，更比不上那些正經科班出身的官員，臣就是靠著陛下那點青睞，才在宮裡混到今天。
若哪日陛下厭了，臣就又什麼都不是了……臣總想做點什麼。
鹽也好，火藥也好，紅薯也好……臣就想著，多做出點東西來，好教陛下覺著臣還有用，不至於把臣扔出去。”
他說到後頭，聲音發顫，眼尾真紅了起來。
他仰起臉，那雙眼蓄著水光，將掉不掉，哽著嗓子道：“臣就是覺著自己沒用，對不起陛下。”
他這哭相說上來就上來，可又拿捏著分寸，不嚎，不鬨，隻一雙眼濕漉漉地望著元泓，倒比真哭還讓人心煩意亂。
元泓放下湯盞，垂眸看他。
他看著陳安那副說哭就哭、說停就停的模樣，哪還不知這裡頭七分是演。
這小子無根無基，吃的用的全在他一人身上，那些話不全是假的。
元泓靜了片刻，抬手按在陳安頭頂，輕輕拍了拍，道：“朕哪裡是那等涼薄的君王。”
陳安一聽，立刻好了。
他眼睛還紅著，嘴角已經翹起來，往元泓腿邊又蹭了蹭，鼻尖順著膝頭往裡拱，整張臉埋進他大腿和軟榻之間的縫隙裡，聲音黏糊糊的：“臣就知道，陛下最好了。”
他鼻尖滾燙，呼吸全撲在元泓腿間。
元泓被他拱得身子一僵，抬腿輕輕抵開他，低聲道：“方才還哭，這會兒就蹬鼻子上臉。”
陳安仰起臉：“臣這是用行動答謝陛下。”
元泓斜他一眼，從嗓子眼裡哼出一聲，到底沒把他踢開。
陳安喝完了湯，還賴在矮榻邊不肯動。
元泓放下盞子，說自己還有些折子要看，便起了身。
夜風拂在臉上，帶走了殿裡那股混著陳安體溫的熱氣。
他若再多待一會兒，今晚怕是又要被那小子拖到榻上去。
他不能總由著他，這身子得養，朝廷的事也不能再耽擱。
回到寢殿，元泓在榻邊坐了一會兒。
張德全端來安神茶，他擺了擺手，沒接。他坐了半晌，忽然開口：“去把太醫令叫來。悄悄的，別驚動人。”
張德全一愣，忙應了退下。
不多時，太醫令提著藥箱，小碎步進了寢殿。他年近六旬，須發半白，見元泓端坐在燈下，臉色不似有急症，才稍稍安了心。
他跪下行禮，元泓讓他起來，又賜了座。
元泓看他坐下，才一本正經地開口：“朕問你，有沒有一種病，總讓人想行那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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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手一抖，差點沒坐穩。
他飛快地看了元泓一眼，又垂下頭去，斟酌了片刻才答：“回陛下，此症確有。醫書裡頭，稱之為‘相火妄動’，或與腎陰不足、心火亢盛有關，若病入膏肓，則晝夜思之，不得安臥。隻是……”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道，“此症有輕重……敢問陛下，此人可有不分場合、不分對象，皆想行房？”
元泓想了想陳安。
他殿裡外頭都敢胡鬨，在勤政殿能往他腿邊蹭，在清音閣能當著一眾暗衛的麵拉他椅子……
可要說“不分對象”，陳安隻對他才這樣，對旁人倒沒那個意思。
他道：“場合倒是不大挑，對象……也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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