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清波池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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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的臉一下子垮了。
他往地上一坐，兩條腿伸直，哀聲道：“陛下，您這叫為難臣！臣這胳膊腿，天生就不是練武的料，您讓臣去練騎射，還不如讓臣去養豬！至少那養豬的書，臣還能看懂幾頁。”
元泓笑了一聲，腳尖在他小腿上點了點：“那你就去養豬，養出幾頭肥豬來，朕也給你記功。”
陳安抱住他的腳，仰起臉來，一副賴定了他的模樣：“臣不，臣今日既來了，就沒打算空著手回去。”
他說著，又往元泓身上貼。
元泓拍了拍陳安腦袋，淡淡道：“今晚朕可沒空陪你，明日朕要去清波池詩會，泛舟品詩，你隨朕一塊去。”
陳安從袍子底下鑽出來，頭發亂蓬蓬的，他坐在地上：“品詩？臣哪聽得懂這個，去了不是乾坐著，就是給陛下丟人。”
元泓哼笑一聲，慢慢往後仰，整個人靠進寬大的椅背裡，腦袋微偏，散下來的幾縷發絲垂在肩頭，垂下眼，目光落在陳安臉上，聲音懶懶的：“朕給你講，你便聽得懂了，坐在朕旁邊，別說話，也別打瞌睡，若有不懂的，回頭再問朕，聽幾回，總比你成日看那些淫詞豔曲強些。”
陳安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哪是看淫詞豔曲，那叫風月話本。
可對上元泓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次日，陳安跟著元泓到了清波池。
他原以為詩會就是在水邊搭個台子，一群讀書人規規矩矩坐著，他跟在元泓後頭混個臉熟。
到了地方，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池子極大，水麵上晨霧未散，岸邊柳樹低垂，幾艘小船已經靜靜地泊在近岸處。
船型各不相同。
給文人們備的是一葉葉窄舟，窄長輕巧，船尾一個小廝持槳，船麵鋪著竹席，無遮無攔。
日光一照，水波就貼著船幫晃，人坐在上頭，連腳麵都能沾著水汽。
元泓的船在更遠一些的水麵中央。
那船比文人們的窄舟大出幾倍，船身漆成烏色，船頭雕著雲紋。
船上有頂，高高地支著一層青黑色棚蓋，四周圍著兩層極薄的月白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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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紗簾像霧一樣輕輕鼓動，裡頭的人影便有些朦朦朧朧。
船頭站著兩個撐篙的宮人，船尾還立著兩個侍衛。
船停在幾丈外的水麵上，外頭的人想看，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玄色衣影，半點真容也透不出來。陳安跟著元泓上了船。
船內很寬敞，鋪著細篾席子，中間一張小幾，幾上擺著茶爐、酒壺和幾碟果子。
元泓就歪在幾後的軟墊上，半靠著一隻引枕，膝上搭了條薄毯。
他今日穿了件蟹殼青的便服，頭上隻別了根白玉簪，通身上下清簡得很，可那雙眼往簾外一望，仍是壓得人不敢抬頭。
陳安坐在他斜後方，隔著兩層紗簾朝外看。
外頭的文人們已開始泛舟，一人一船，小廝慢慢撐著，在水麵上散開來。
他湊到元泓耳邊小聲道：“陛下，原來是一人一船……臣還以為要和那群酸書生擠一塊兒呢。”
元泓沒回頭，隻輕聲道：“坐好。開始了。”
他話音落下，岸邊那座三層高的湖邊樓上忽然傳來一聲鑼響。
陳安嚇了一跳，探頭去看。
隻見樓頂的窗子齊齊推開，幾群彩衣侍者從窗邊探出身來，手裡各托著竹籃。
鑼聲再響，他們便同時揚手，把籃裡的紙片嘩啦啦撒了下來。
那些紙片有紅有綠，有白有黃，紛亂如雪，被風一卷，有的落進湖裡，有的飄到各人的舟上。每張紙片上都寫著字，或“春”，或“水”，或“月”，還有的寫著“柳”“舟”“遠”。
文人們探身去撈，有的搶到兩三張，有的隻撈得一張。
那些撈到紙片的人便起身作揖，又低頭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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