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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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忍不住的是個姓秦的郎中。
他在工部掛職，天生一副急性子，平日最見不得人磨蹭。
剛才聽唱數時他就擠到了最前頭，等元泓說讓人去烤紅薯，他哪兒等得住。
他一步邁到竹席邊，彎腰撿起個紅薯，在袖子上胡亂蹭了蹭泥，雙手一掰，“哢”地折成兩截。
斷口處白生生的，滲出些淡白的漿汁。他低頭咬了一口，嚼得脆響。
旁邊幾個同僚都皺起眉，一臉正經地攔他：“秦大人，此物還沒驗毒，你怎可入口！”
秦郎中擺擺手，腮幫子還鼓著，含含糊糊道：“等你們驗，日頭都落山了。”
他嚼了幾下，生紅薯入了口，清脆，微甜，帶著點土腥和水氣，不算多好吃，可也不難吃。
他咽下去，又咬一口，說：“味道還可以，脆生生的。”
有人見他試了，幾個年輕些的官員跟著過去，從竹筐裡各拿一個，學他那樣掰開嘗。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也有隻嘗一口就放下的。
還有幾個老臣遠遠站著，搖頭不止。
拿起來就吃，像什麼樣子？
這和那些鄉野村夫又有何不同。
他們彼此看看，誰都沒過去，隻把袖子攏得更緊些，臉上掛著“不成體統”四個字。
太師鄭禦史也立在那兒沒動。
他背著手，麵無表情，隻把目光從紅薯地掃到那幫試吃的人身上，最後落在元泓側臉。
元泓沒說話，他正等那土窯裡的火慢慢把紅薯煨熟。
紅薯香已經溢出來，和著田土氣，把這一片皇莊的晌午都熏得發甜。
陳安看著那些嘗生薯的人，笑得直打跌。他朝元泓小聲道：“陛下，您瞧秦大人，啃得比臣還快。”
元泓沒回頭，隻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像早知會如此。
那幫老臣再端著，等烤薯一出來，怕是誰也坐不住。
沒一會兒，土窯裡飄出來的甜香都越來越濃。
那幾塊紅薯在火灰裡煨得皮鼓起來，裂開小口，往外冒糖水。
元泓不緊不慢，還站在原地，和一些大臣說閒話似的講著農事。陳安卻早就湊上去了。
他蹲在土窯邊，等農戶用鐵叉把紅薯一塊塊叉出來，也顧不上燙，捏起一個，左右手倒來倒去，嘶嘶哈哈地吹氣。
他手指頭被燙得發紅，卻利落地把紅薯皮剝開小半，金黃的瓤子露出來，熱騰騰地冒氣。
他把剝好的紅薯放進白瓷碗裡，又擺上一雙銀筷，轉身小跑到元泓麵前，把碗遞過去。
元泓沒急著接，先掃了陳安一眼，見他鼻尖都被火氣烘紅了，才慢慢接過碗。
他夾起那塊紅薯，剝得半露的薯肉在日光下泛著蜜色。他抬了抬下巴，對在場群臣道：“這紅薯烤著吃最好，外皮微焦，裡頭綿軟，甜得像摻了蜜。”
他咬下一小口，細細嚼了，咽下去，才接著道：“其次是和黍米一同蒸煮，做薯飯。飽腹，耐饑，也養人。還有一道紅薯糖水，把薯肉切塊，與薑片、片糖同煮，放涼後擱在冰鑒裡凍一凍，那口感，比宮裡的冰酥酪也不差。”
元泓說這些時，眉梢微微揚著，嘴角噙著一點笑。
他站在田邊，身後是滿壟的薯藤和一堆堆新收的紅薯，日光照著他半邊身子，襯得整個人又矜貴又鮮活。
陳安從沒見過元泓用這種語氣說話，像一個小孩子在向旁人炫耀自己藏了許久的寶貝。
他站在元泓身後，幾乎要看癡了。
幾個原本不以為然的官員也聽得入了神，再聞那焦甜的香氣，便再沒人提“驗毒”二字了。
有個年輕官員甚至咽了咽口水，偷偷往土窯那邊望了一眼。
陳安悄悄拉了拉元泓的袖子，小聲說：“陛下，給他們分幾塊吧，不然他們能站這兒聞到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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