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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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一群人灰溜溜地走在田埂上。
沒人說話，隻有鞋底拖在土路上刮出的沙沙聲，和偶爾一聲壓不住的悶哼。
黎老太走在最前頭，一隻手捂著腰，另一隻手扶著胸膛，每走一步腰上的傷就扯一下，疼得她走兩步停一步，停一步罵一句。
她罵黎夏，小賤蹄子、賠錢貨、挨千刀的煞星，把她能想到的詞全罵了一遍。
罵完黎夏，又罵黎二誌。
那狗崽子，騙他們說事成了，結果是挖了個坑等著他們往裡跳。
她一邊罵一邊捂著腰，罵聲裡混著嘶嘶的抽氣聲，分不清是氣的還是疼的。
方嵐疼得眼眶發紅。
張大海更慘。
他在村裡打架從沒吃過虧，卻在黎夏手裡連著挨了兩頓揍，走路都發飄。
他跟在黎春身後，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忍不住，壓著嗓子叫了一聲：“小春。”
黎春心裡正窩著一股火，這個賤蹄子，以前在她麵前連頭都不敢抬，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厲害了？
“乾嘛？”
張大海看著她那張腫著的臉，心裡翻上來一股複雜到說不出口的情緒。
他心疼自己媳婦，但他更不想再挨打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春，要不咱先回去吧。”
黎春腳步頓了一下，沒接話。
張大海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張大海往她那邊湊了湊，壓著嗓子又補了一句：“咱先回去，回去想想辦法，想好了再來幫奶奶他們。
咱們在這杵著，真不頂用啊。
黎夏多打兩個人就是順手的事，咱在這圖啥？”
黎春沉默了。
她低著頭走在田埂上，踩碎了好幾塊乾土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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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她抬起頭，聲音有些嘶啞：“奶，媽，我和大海先回去了。
家裡還有活要乾。”
黎老太正罵到一半，被這句話截斷了，身子一頓，轉過頭來看著她。
方嵐也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在黎春那張腫得脫了相的臉上停了兩秒，嘴唇動了動，點了點頭。
“回去吧。
等這邊事情解決了，媽再叫人喊你們過來。”
黎老太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舍，也閃過一絲慌。
這個招失敗了，黎夏不但沒倒還把他們打了一頓，又灌了一頓糞，她一時半會想不出下一步該怎麼辦。
黎春和大海雖然打不過黎夏，但好歹是兩個壯勞力，往那一站多少算個人數。
現在連他們都要走了，她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小春啊，”黎老太張了張嘴，聲音放低了，比剛才罵人的時候軟和了不少，“你這就要走啊，別呀，再待兩天？”
黎春本來聽見她媽這麼說，心裡湧上來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聽她奶奶這麼一留，心裡那點不舒服反而被嚇回去了。
她可不想再被留下來了。
她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語氣比剛才急促了不少，音量也拔高了：“奶，我回去想想辦法！
想好了就回來！
我們先走了啊。”
她說完這句，張大海已經等不及了，轉過身，步子邁得比誰都快。
黎春緊跟在他後麵，兩個人互相攙著，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
黎老太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嗓子裡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哼給他們聽的還是哼給自己聽的。
身後的黎老頭歎了口氣，“走吧，痛死了，過去坐一坐。”
河邊另一頭。
樹蔭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沒有羞澀。
隻有純粹的、坦蕩蕩的、帶著一點好奇的打量。
是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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