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為人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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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裡，田裡那些正埋頭乾活的村民遠遠就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一個兩個停了手裡的活，交頭接耳的聲音從稻穗間隙裡傳過來。
“黎夏那親生爹媽真要在村裡長住，不回去了？”
“還回去？
你看那架勢像是能回去的？”
“弄得也太慘了，省城來的大戶，跪在台上被人砸爛菜葉子，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場麵。”
“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有點回不過神。
黎夏那丫頭什麼時候敢乾這種事了？
還能乾成？”
“被逼的唄。”
有個婆娘歎了口氣，“也是真不容易，能忍到這個時候才爆。
要是老娘，早就一包老鼠藥下鍋裡，一起死了算了。”
“你這婆娘又胡說八道。”
旁邊她男人瞪了她一眼，周圍幾個人悶悶地笑了兩聲，又探頭往那邊看。
何家人更受不了了。
他們從前在省城，家裡有王媽做飯洗衣，出門有代步，連掃地擦桌這些活都沒有沾過手。
現在彎著腰蹲在稻地裡，鐮刀握在手裡跟握了塊烙鐵似的，怎麼拿都不對勁。
稻穀的黃葉子邊緣帶著細密的小鋸齒，即使小心躲著鐮刀，胳膊也被劃了好幾道口子，又紅又腫，火辣辣地疼。
何貝貝看見自己胳膊上新添的一道血痕，眼淚唰地滾下來，嚶嚶嚶地哭出了聲。
大蛋他們坐在田埂邊上的樹蔭底下，除了說話就是盯著這群人乾活。
村裡的虎子幾個也跑了過來，手裡攥著根狗尾巴草，蹲在大蛋旁邊看熱鬨。
虎子眼尖，一眼就瞅見何貝貝停了鐮刀在抹眼淚，趕緊推了推旁邊的小六：“小六哥，你看，她在偷懶。”
小六皺了皺眉，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坷垃掂了掂，眯著眼瞄了一下，啪地扔過去，不偏不倚正砸在何貝貝腦門上。
“啊！”
何貝貝驚呼一聲，土塊碎開，渣子掉進她衣領裡。
她猛地轉過頭四處張望。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裡蓄滿了淚，又委屈又驚恐，臉上還掛著昨天被扇出來的巴掌印。
大蛋他們可不吃這一套。
小六拍拍手上的土，不耐煩地喊：“磨磨蹭蹭乾啥呢！
乾活！”
虎子也站起來，叉著腰指著何貝貝：“哭哭哭，哭喪啊哭！
才割了幾捆稻子，給你委屈的？
原來黎夏天不亮就下地，割到天黑都回不去。
你現在割幾捆就受不了了？
呸！”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田埂上，學著昨天大蛋他們批鬥時的架勢，把胸脯挺得老高。
黎夏躺在旁邊的石板上，一條胳膊搭在額頭遮太陽，閉著眼假寐。
聽見這邊嘰嘰喳喳，她掀開一隻眼皮往那邊掃了一下，看見何貝貝哭著彎腰撿鐮刀，又合上了眼。
乾不完就回去挨揍。
何貝貝被虎子這番話說得不但沒有可憐黎夏，心裡反而更委屈了。
可看著田埂上那群盯著她的孩子，她終究沒敢再哭出聲，隻能低著頭拚命揮動鐮刀。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生澀的動作歪歪扭扭，一捆稻子要割好幾刀，沒一會兒，掌心便磨出一串血泡。
何子謙也受不了了。
他又累又痛，稻葉子把他的手背劃了好幾道細口子，汗淌上去刺得生疼。
身後那群死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一直往耳朵裡鑽，他攥著鐮刀把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那些人究竟什麼時候走？
姐夫呢？
大伯呢？
那些平時跟爸稱兄道弟的人呢？
他咬著嘴唇，忍著想要把稻子狠狠摔在地上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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