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黎夏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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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茉站在院子裡，風把旗袍下擺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她卻覺得渾身發涼。
不是心疼，是意外。
原來是她。
那雙手背上全是舊傷疊新傷的痕跡，瘦得下巴尖尖的，露出來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
方嵐還在罵，竹條又狠狠地落了下去，伴隨著一陣可憐的啼哭求饒。
張茉心裡那點剛升起來的揪心忽然散了。
她看著黎夏疼得渾身發抖，腦子裡翻出來的卻是何貝貝，她縮在柴房角落，渾身是傷，滿是絕望，連哭都不敢放聲哭。
她想起他們原本住在省城裡的日子，有人端茶倒水，院子裡四季海棠開得正好，他們一家本來是那樣幸福快樂。
現在呢？
住在柴房裡，天天乾活，打罵，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這一切都是因為黎夏。
她看著地上那個被打得渾身是血痕的小女孩，她竟然沒有覺得難受。
甚至看著黎夏狼狽的模樣，心底浮起了一絲隱秘的暢快。
這邊的她還沉浸在夢裡，隔壁的何泊遠早已醒了。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背心濕透了貼在乾柴上。
夢裡最後的畫麵還釘在眼前，一家四口在軍區外麵有說有笑。
那個畫麵太真了。
真到他醒過來的那一刻，甚至還有些恍惚，仿佛下一秒，蕭律就會從裡麵走出來，接他們四個進去。
可映入眼簾的，隻有四麵漏風的柴房，冰冷的乾柴，還有身上散不去的疼痛。
何泊遠愣了很久。
隨後，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猛地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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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都是假的。
這幾個字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澆在他頭上。
明明剛才他還站在軍區門口。
明明那才應該是他的人生。
他猛地抬手砸向自己的腦袋，一下又一下。
為什麼？
明明就是領衣服的那天，黎夏帶著一群人踹開門，打了他們，抄了他的家，最後扣上壞分子的帽子遊街下放。
可夢裡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貝貝順利地上樓換了衣服，穿著那身軍裝蹦蹦跳跳地走下來，他們一家四口高高興興去百貨大樓買東西，開車送她去軍區報到。
為什麼？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他太想擺脫現在的日子了，腦子自己編了個故事來騙他？
不會。
肯定不是。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清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給自己下判決。
那才是他們該過的日子，該走下去的生活，而不是現在這樣。
都是因為黎夏。
若不是她，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他也會像夢裡那樣，和蕭家結親，衣食富足、受人敬仰。
黎夏為什麼要突然發瘋？
何泊遠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他寧願她悄無聲息地死在鄉下！
黎夏可不知道那邊何家人心裡的想法。
她早上起來，拿起桌上那把木梳子對著鏡子梳頭。
梳子是上次蕭澈剪頭發的時候留下來的，他說頭發要天天梳，不然會打結梳不開。
黎夏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梳過頭發了。
末世之前倒是天天梳，後來進了末世，一把剪刀剪了，長頭發甩來甩去的還影響打架。
她把木梳插進發間，一點一點往下順，對著鏡子看了看。
齊到耳側的短發被梳順了，貼在臉頰邊，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這些日子養回來不少，原本蠟黃消瘦的臉已經有了血色，眉眼舒展開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黎夏晃了晃腦袋
好像，也挺順眼的。
她把梳子放回桌上，邁步去了院子。
王玉芳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黎夏坐下，端起碗呼嚕呼嚕喝完了粥，筷子一擱，抬腳就往外走。
蕭澈已經在院門口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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