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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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何霽林一家都來了，就連在上班的何依依也請了假跟著下來。
何霽林上次來過，記得路了，下了車就領著妻女沿著土路往村裡走。
餘靜今天穿了一件的確良的布拉吉連衣裙，淺藍底子碎白花，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方口布鞋，鞋底在鎮上的石板路上走得還算輕快，可一拐上村裡的土路就不對了。
路麵坑坑窪窪的，碎石子混著黃土疙瘩，她走了不過一會，鞋麵上已經蒙了一層灰，連裙擺邊都蹭了一道淺淺的泥印子。
她看著周圍低矮的土坯房和參差錯落的田塊，眉頭越皺越緊，拿手帕在額頭上按了好幾下。
旁邊的何依依也有些不敢相信，她穿了一件白底綠格的短袖襯衫，下麵配了條深色褲子，紮著兩條麻花辮，走了這麼遠的路臉上也沁出了一層細汗，嘴唇乾得起了薄薄一層白皮：“爸，二叔他們真的是在這地裡乾活嗎？”
“唉。”
何霽林歎了口氣，腳步沒停，“是啊。”
他手裡提著個沉甸甸的箱子，裡麵塞滿了給何泊遠一家帶的東西。
他走在前麵帶路，步子邁得不大但頻率很快，像是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地裡。
三個人一路往村裡去，都沒注意到前頭那片槐樹蔭底下蹲著的一群小孩。
現在為了方便，曬穀場那邊也開始打稻子了，虎子他們這些半大孩子不用再去看場趕鳥，幾個小家夥就躲在陰涼處拿樹枝在地上戳螞蟻洞。
劉虎子蹲在最外頭，手裡攥著根狗尾巴草，一抬頭就看見土路那頭走過來三個陌生人。
他先是迷惑了一瞬，這窮村子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個生人，等那三個人越走越近，特別是看清了走在最前麵那個中年男人的臉時，劉虎子的神色漸漸清明了起來。
“那個人，好像是那群壞分子的親戚，上次來過。”
幾個小家夥瞬間不玩了，齊刷刷抬起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那三個人。
“什麼。”
“真的嗎？我怎麼沒見過？”
“是真的，那天我在地裡看到的。”
“走，快去給黎夏通風報信。”
“等等我！”
幾個剛剛還在地上玩得灰頭土臉的孩子，像一窩被驚了的兔子似的呼啦啦全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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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何家三個人也看到了那群小孩呼啦啦跑開的場麵，心裡倒沒多想。
餘靜看著周圍大片大片剛收完稻子的田地，田埂上堆著一捆一捆的稻草，空氣裡飄著一股曬乾了的稻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熱烘烘的氣味。
她歎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已經磨得有些發紅的腳後跟，“真不敢相信，二弟和弟妹向來養尊處優慣了，到底是怎麼受得了的。”
何霽林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他想到何泊遠上次對他的囑托，想到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希望的火光，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但他確實找不到，暗窖裡什麼都沒有，他翻了那麼多遍，灰都沒多見著。
他不知道到時怎麼跟泊遠開口。
何依依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聲音有些疲：“爸，要不我們先去二叔家歇歇，把東西放著再去找二叔他們？”
何依依是家中獨女，家裡雖然沒有何泊遠家那麼有錢，但也是從小被父母嬌寵著長大的，現在走了這麼一大段土路，腳底板都磨得生疼，兩條腿又酸又沉。
餘靜頓了頓，也看向何霽林：“依依說得對，要不我們先去你二弟家，把東西放著再去找他們？”
她手裡也提了一兜東西，手指頭被布兜的提繩勒得發紅，換了好幾次手。
何霽林抿緊了唇，想到上次看到的那個連四麵牆都湊不齊的破柴房。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算了，直接過去找吧。”
餘靜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把布兜從左手換回右手，說了句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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