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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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圓點，一條弧線，瞧，我們用冒號和圓括號畫出了一張笑臉。
沒有高超的技法，也不用複雜的說明，這個簡單的符號就能直接觸動我們心底那種叫作“開心”的感覺。我們用它表達情緒，也用它聯結彼此的感受。
這或許就是藝術最核心的本質。
我們抓住了開心最顯眼的特征，儘管它的形式隻是一個冒號和半個圓括號，跟喜悅的感受並無關係。
標點符號需要有一個統一的規範，但藝術的表達卻是千姿百態的，就像我們每天感受到的情緒，總有細微的差別。而藝術創作，就是抓住各種細微的情緒，然後把它們完整地表達出來。
這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難。還是用笑臉做例子，除了
，我們還可以用標點符號組合出
等不一樣的形式。差別雖小，但它們反映出的情緒卻清清楚楚。同樣是開心，就有平靜的開心、天真的開心、調皮的開心等等。哪怕我們沒有作為主角體驗過，也一定在別人的臉上見到過。
要是拿起一支筆，我們就能跳出標點符號的限製，去自由地探索一張笑臉的畫法。而在藝術家的手中，表達喜悅的方式其實更加豐富。有時候，他們連筆也不需要。
擊鼓說唱俑東漢
這是一件東漢時期的陶俑，作品刻畫了一位正在擊鼓說唱的民間藝人。無論你是否了解它的背景，現在都請先放空自己，讓我們一起感受一下這件作品。
我們可以先看陶俑的臉：咧開的大嘴、露出的牙齒、眯起的雙眼、高抬的眉毛，以及額頭上一道道長長的皺紋。跟極簡的
相比，這張笑臉有更豐富的細節。這些細節能讓我們更直接地感受到喜悅的情緒。
但這件作品中能夠傳遞情緒的細節不止於此。陶俑伸頭聳肩，右臂抬起，手中的鼓槌正準備敲擊左臂下夾著的圓形扁鼓。往下看，陶俑光腳蹲坐在地麵上，身子微屈，鬆弛的肚腩堆在腰上；右腿一踢，一隻大腳掌高高蹺起，仿佛在得意地晃動。
這些細節彙聚在一起，塑造了一位全神貫注的表演者形象。表演好像進入了高潮，他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來。從他的神態上，我們似乎能聽見他打出的鼓點，感受到他激動的唱腔，甚至想象出此刻表演現場的那種歡鬨熱烈的氛圍。
這件陶俑的作者不是在簡單記錄他見到的說唱藝人，而是在刻畫他們表演時身上獨有的氣質。通過一係列的細節，作者讓觀者產生了強烈的情感共鳴，進而調動了後者的想象力，使得這塊陶土跨越千年，仍然充滿生機與活力。換句話說，這是一件非常傳神的作品。
如果我們觀察得再仔細些，還能注意到更多的細節。陶俑頭戴軟質小帽，帽子用一條長巾係住，還在前額打了一個花結；他隻穿了一條長褲，赤身赤腳，但兩臂卻戴著玉石穿成的臂環。簡單質樸的服飾中充滿巧思，想來這位民間藝人在演出前認真打扮過。
陶俑是中國古代用於陪葬的明器，由陶土燒製而成，通常仿照人或牲畜，替代活人殉葬。古人將它們放在墓葬中，認為這些“替身”可以侍奉墓主的亡魂。這件陶俑塑造的是一名俳（pai）優，這是東漢時期的一種民間藝人職業，通常以滑稽、諷刺的表演來博取觀眾的笑顏。
1957年，這件陶俑出土於四川省成都市天回山東漢崖墓。儘管是為權貴者創作的，但作者用高超的藝術技巧，刻畫了一位全情投入、字麵意思上“得意忘形”的民間藝人：他在平凡的生活中品味喜樂、肆意歡笑。這份豁達與自在，展現出一種帶著市井煙火氣的生命活力。
因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何這件陶俑會被稱為“漢代第一俑”，為何它能反映東漢時期塑造藝術的高度成就，為何可以作為國家一級文物被中國國家博物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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